苏牧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他把话筒递还给了主持人,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台下的王博和可可对视了一眼,纷纷缩了缩脖子。
心在一起,就是团圆?
这话从老苏嘴里说出来,怎么听著这么渗人呢?
通常来说,只有人没了,才只有心在一起了吧?
灯光暗下,大屏幕再次亮起。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了恢弘的交响乐,也没有了欢快的喜庆锣鼓。
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著是嘈杂的人声。
“让一让!让一让!”
“去往海城的k1024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別挤!踩著我脚了!”
这是真实的火车站环境音,甚至还夹杂著孩子的哭闹声和尿素袋摩擦在地面上的沙沙声。
原本已经吃上零食,刷上手机,低著头聊天的观眾们,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屏幕。
画面的颗粒感很重,色调灰暗,就像是用最老式的dv机拍出来的。
这种质感和前面三部经过精修的高清画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虽然不够美,但胜在够真。
镜头晃动著,穿过拥挤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一个角落里。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是张金兰。
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髮花白且凌乱,手中紧紧攥著一个手绢,里面包著的,是一张回家的硬座票。
她的眼神有些浑浊,盯著面前的水泥地,身子隨著周围人群的挤压而微微晃动。
在她旁边,还蹲著一个傻笑的中年男人。
大傻。
他穿著不合身的棉袄,嘴角掛著口水,手中摆弄著一个破烂的塑料玩具。
这一老一少,一丑一傻,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观眾的视线。
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之前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画风————有点儿不对劲啊。
不是说好的团圆吗?
不是说好的心在一起吗?
这看起来怎么越来越像典型的“苏氏”开头了?
李霄推了推眼镜,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可是偶然看见过苏牧的一段拍摄画面的,比自己的拍摄手法要更显真实。
因此,当他看到这一幕时,心里还是难免咯噔了一下。
苏牧坐在黑暗中,看著屏幕上张金兰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所有的铺垫都完成了。
观眾们已经喝腻了糖水,现在是该灌点烈酒了。
没有前奏,也没有废话,短片直接进入了正题。
只见张金兰费力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大傻的肩膀,颤声说道:“儿啊。”
“车快来了。”
大傻抬起头,嘿嘿傻笑:“车!回家!”
“对,回家。”
张金兰强笑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大傻,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在衣角上用力擦了擦,似乎是怕弄脏了儿子的新衣服。
即便那衣服也並不新。
可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让现场感性的女观眾们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她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什么剧情都还没开始,光是看到这老太太的一个动作,她们就有点儿想哭。
这大概就是演技。
这就是苏牧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恶婆婆。
屏幕上,张金兰拉著大傻,步履蹣跚地走在拥挤的候车室里。
周围的人都皱著眉,嫌弃地避开他们。
张金兰低著头,一边走一边不停说著对不起。
大傻却不知道別人的眼光,依旧开心地看著四周,指著別人的泡麵喊著“香”。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压抑的氛围开始在演播厅里蔓延。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剧情採用了倒敘手法,时间线回拨到了来到车站前的前一周。
张金兰饰演的母亲背著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蛇皮袋,步履蹣跚地走在城市的后街巷里。
大傻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著一根捡来的木棍,时不时对著路边的垃圾桶敲敲打打。
突然,他眼睛一亮,从一个垃圾桶里翻出半瓶还没喝完的可乐,兴冲冲地献宝似的递到张金兰的面前。
“妈!甜水!喝!”
张金兰停下脚步,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瓶口,假装抿了一口,又笑著推了回去。
“妈不渴,儿喝。”
大傻嘿嘿傻笑著仰起头,一口气把剩下的可乐灌进了肚子里,还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这种平淡琐碎的日常,真实得让人心酸。
观眾们看到这一幕,浮躁的心也慢慢沉静了下来,开始真正走进了这部短片里。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到了一家县医院的门口。
张金兰的手中攥著一张薄薄的化验单,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髮,她愣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镜头给了这张化验单一个特写。
癌症晚期。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张金兰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默默把化验单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拍了拍,生怕它掉出来。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包子铺。
“老板,来两个肉包子。”
她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半天才凑够了数。
镜头一转,她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著蹲在旁边的大傻狼吞虎咽地吃著包子。
大傻吃得满嘴流油,嘿嘿傻笑:“妈,香!肉多!
张金兰看著儿子,眼神里没有了以往演恶婆婆时的那种凌厉,只剩下一片温柔的平静。
她伸手擦去大傻嘴角的油渍。
“儿啊,慢点吃。”
“以后————以后就没人给你买了,你就得学会自己买了。”
大傻听不懂,只知道点著头,嘴里塞满了包子。
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张金兰开始变得絮絮叨叨。
她拉著大傻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上了车,別跟陌生人说话。”
“要是渴了,就去车厢连接处接水,那是免费的。”
“要是饿了,包里还有两个馒头吃。”
最关键的,是那张车票。
她停下脚步,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手绢。
手绢打开,里面包著一张皱巴巴的红色车票。
她拿著这张车票在大傻面前晃了晃,紧跟著又收了起来。
“这张票,就是你的命。”
“票在,你就能回家。”
“票要是丟了,你就哪儿也去不了了,知道吗?”
大傻似懂非懂地点著头,嘴里念叨著:“票在!回家!”
看到这里,观眾们已经隱约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刚才吐槽苏牧转性的弹幕,此刻也安静了不少。
“不对劲————这味儿很不对劲,一股“苏”味儿。”
“这老太太演的太好了吧?这个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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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的,你该不会不认识张金兰吧?那可是国民恶婆婆啊!”
“怎么感觉————这像是交代后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