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刚依旧抱臂,胸膛起伏如磐石。
“丙字三號台,第三场,磐石城赵铁山。”
“对手,辛字七號,烈阳武馆孟虎。”
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丁字四號台,第四场,柳叶门柳如烟。”
“对手壬字二號,清河县谢云。”
柳如烟眼帘微垂,长袖隨风轻摆。
抽籤继续,一枚枚玉牌翻出命运。
“戊字五號台,第五场镇远侯府,秦昊。”
满场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昊身上。
另一枚玉牌翻转。
“对手癸字三號,振远武馆,陈镇。”
沈砚的心臟猛地一缩。
陈镇?
他转头看向身侧。
陈镇站在队列中,面色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但沈砚看见了,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陈镇,对秦昊。
第二轮硬仗之后,第三轮,是绝境。
周镇岳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抽籤板,仿佛要用目光將那玉牌重新翻过来。
抽籤还在继续。
“己字六號台,第六场,青阳剑派,周元。
“对手甲字三號,黑水城韩烈。”
“庚字七號台,第七场,振远武馆沈砚。”
沈砚上前一步。
另一枚玉牌,翻转。
“对手,壬字九號,磐石城赵烈。”
沈砚微微一愣。
赵烈?
不是赵铁山,是赵烈。
磐石城另一名锻骨初期弟子,与赵铁山同门,擅使一柄开山斧,以力量著称。
周镇岳紧绷的脸,终於鬆动了一丝。
不是秦昊,不是林惊羽,不是霍刚,是相对较弱的一个。
但旋即,他的眉头又皱紧了。
赵烈虽然不如赵铁山那般恐怖,但他毕竟是磐石城弟子,一身神力,开山斧势大力沉。
沈砚虽然根基深厚,但这一战,也绝不轻鬆。
抽籤结束。
庞山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对阵已定,半柱香后,比赛开始,论武台设有防护阵法,允许全力施为,但严禁致死致残违者严惩不贷。”
二十五人如潮水般散开,各自奔赴所属擂台区域。
周镇岳快步迎上陈镇,面色凝重到极点。
“陈镇————”
陈镇抬手,打断了他。
“馆主。”
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周镇岳看著他,嘴唇动了动,终於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
陈镇转身,走向戊字五號台。
沈砚走过去,与他並肩而行。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陈镇忽然开口:“沈砚。”
沈砚侧头看他。
陈镇没有回头,只是看著前方:“如果我输了,振远武馆的担子,就落在你身上了。”
沈砚脚步一顿。
陈镇没有停,继续向前走。
沈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融入人潮之中。
半柱香的时间,在屏住的呼吸中流尽。
“咚。”
鼓声再次响起。
论武台四周,阵法开始运转。
淡青色的光幕从擂台边缘升起,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座擂台笼罩其中。
光幕上不时有涟漪闪过,那是阵法正在汲取天地灵气,维持防护之力。
复赛第三轮,正式开始。
戊字五號台。
陈镇登台。
他握著刀,刀鞘已解,长刀横在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缓步登台的秦昊身上,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在深水里浸泡过、被风浪打磨过无数次的平静。
秦昊登台,依旧负手而立。
他看著陈镇,目光里没有轻蔑,也没有同情。
只是平静地打量,像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振远武馆陈镇。”
秦昊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陈镇耳中。
“我听过你的名字。”
陈镇没有接话,只是握刀的手紧了紧。
秦昊微微点头:“那就开始吧。
他没有取兵刃。
空手。
裁判挥旗。
“开始。”
秦昊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只是简单地踏步向前,右掌推出。
但这一掌,陈镇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掌风凝练如铁,扑面而来,仿佛一面墙在向他推进。
陈镇没有退。
他长刀斩出,刀光如匹练,斩向秦昊掌心。
刀掌相交。
“砰。”
闷响如擂鼓。
陈镇的刀被震得高高弹起,虎口发麻,刀身嗡嗡颤鸣。
秦昊的掌势只是微微一滯,隨即继续推进。
陈镇瞳孔骤缩。
这是什么掌力?
他没有时间多想,脚下发力,飘退三步,同时长刀横扫,斩向秦昊腰肋。
秦昊不闪不避,左臂下沉,以小臂硬接刀锋。
“鐺。”
金铁交鸣。
陈镇的刀斩在秦昊小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秦昊的衣袖被削去一角,露出的小臂皮肤上,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泽流转。
他的锻骨境界,已经远超寻常锻骨中期。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陈镇刀法展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他的刀势沉稳绵密,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
秦昊依旧空手应对。
他的掌法简单直接,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但就是这最简单的掌法,却让陈镇每一刀都感到吃力。
不是技巧的差距,是根基的差距。
陈镇的刀斩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
他的掌拍到陈镇刀上,却震得陈镇气血翻涌。
第十招,第十五招,第二十招。
陈镇的额头见汗。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虎口的旧伤隱隱作痛。
那是昨日与石勇一战留下的,缠著绷带,但此刻在秦昊的掌力震盪下,伤口撕裂,血渗进刀柄,染红缠布。
但他没有退。
他的刀依旧快,依旧稳,依旧密不透风。
台下,周萱死死咬住下唇,眼眶通红。
周镇岳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著台上。
沈砚站在人群边缘,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他从未见过陈镇这样的狼狈。
也从未见过秦昊这样的从容。
第二十五招。
秦昊忽然收掌,后撤一步。
他看著陈镇,目光里终於有了一丝认真。
“你的刀法,很好。”
他说道:“根基也很扎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你的伤,拖累你了。”
陈镇没有说话,只是握著刀,胸口剧烈起伏。
秦昊点了点头。
他从腰间解下那对暗金短戟。
“接下来,我会认真。”
短戟在手,秦昊的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之前的从容,而是锋锐。
如利刃出鞘,如长枪突刺。
他踏步向前。
双戟齐出。
一戟刺向陈镇咽喉,一戟斩向陈镇腰肋。
陈镇长刀横封。
“鐺。”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
陈镇整个人被震退三步,双脚在青砖上型出两道浅沟。
秦昊的戟势不停,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第二十六招,第二十七招,第二十八招。
陈镇只能守,只能挡,只能退。
他的刀法依旧绵密,但在秦昊的戟势面前,那层密网正在被一层层撕开。
第二十九招。
秦昊左戟锁住陈镇刀身,右戟直刺陈镇心口。
陈镇侧身,避开心臟,但戟尖还是刺入右肩。
“噗。”
鲜血飞溅。
陈镇闷哼一声,长刀脱手。
但他没有倒下。
他左手抓住刺入肩头的戟身,右拳狠狠砸向秦昊面门。
秦昊微微后仰,避开这一拳。
他抽戟。
戟身从陈镇肩头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陈镇踉蹌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捂著右肩,血从指缝渗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秦昊收戟。
他看著陈镇,目光里没有轻蔑,只有尊重。
“你还能站起来吗?”
陈镇喘息著,抬起头。
他看了秦昊一眼,没有说话。
他撑著膝盖,缓缓站起。
摇摇晃晃,但站住了。
秦昊点了点头。
“这一场,你输了,但你贏得我的尊重。”
他转身,走下擂台。
裁判上前查看陈镇的伤势,高声宣布:“戊字五號台,秦昊胜。”
陈镇站在原地,血顺著手臂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著地上那柄长刀。
刀身染血,刃口崩了几个细小的缺口。
他缓缓弯腰捡起刀。
“陈师兄··周萱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
沈砚走过去,扶住陈镇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丙字三號台。
赵铁山的战斗,刚刚开始。
他的对手孟虎,烈阳武馆锻骨初期,擅使一对虎头鉤。
孟虎知道自己对上赵铁山,正面硬撼必输无疑,所以从一开始就採取了游斗战术。
他身形如风,绕著赵铁山疾走,双鉤如虎牙,专刺赵铁山关节、眼耳等相对脆弱之处。
赵铁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纷乱的鉤影。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孟虎刺了十几鉤,每一鉤都在赵铁山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却刺不进去。
他的虎头鉤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但刺在赵铁山身上,却像刺中岩石。
磐石功,名不虚传。
孟虎急了。
他咬咬牙,不再游斗,而是双鉤齐出,刺向赵铁山双眼。
这是搏命。
赵铁山终於动了。
他猛地偏头,避过左鉤,右鉤从他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同一瞬间,他的右拳已经轰出。
拳风如雷。
孟虎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双鉤交叉,挡在胸前。
“鐺。”
双鉤被一拳砸弯,拳势不减,重重轰在孟虎胸口。
孟虎惨叫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两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裁判上前查看,隨即宣布:“丙字三號台,赵铁山胜。”
赵铁山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脸颊那道血痕,咧嘴一笑,浑不在意。
而在乙字二號台。
霍刚与方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三十招。
方烈,流云剑派锻骨初期,剑法轻灵迅疾,擅以快打慢。
他吸取了昨日陈枫的教训,不敢与霍刚硬拼,而是全力游走,试图耗尽霍刚的体力。
霍刚依旧稳守。
他的玄龟劲运转,皮肤灰白如岩石。
他不再像昨日那样硬挨剑刺,而是以粗壮的手臂精准格挡,拍击袭来的剑身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方烈手腕发麻。
方烈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霍刚的防御,比昨日更加滴水不漏。
那些袭来的剑影,有七八成被直接格开,剩下的两三成刺在身上,也只留下浅浅的白印。
霍刚在进步。
他在用每一场战斗,磨练自己的防御。
第三十招,方烈体力下降,剑势稍缓。
霍刚眼中精光一闪,骤然爆发。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猛虎出闸,合身撞向方烈。
方烈大惊,挥剑疾刺霍刚心口。
霍刚不闪不避,硬挨一剑。
剑尖刺入半寸,便被肌肉卡住。
与此同时,霍刚的拳头已经轰在方烈小腹。
方烈惨叫著倒飞出去,剑脱手,人在空中蜷成虾米,重重摔在台下。
“乙字二號台,霍刚胜。”
霍刚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伤,伤口不深,只渗出些许血珠。
他拍了拍胸膛,咧嘴一笑,走下擂台。
丁字四號台。
柳如烟的战斗,兵不血刃。
她的对手谢云,清河县锻骨初期,擅使一对判官笔。
谢云一上来就全力抢攻,试图以快打快,不给柳如烟施展身法的空间。
但他错了。
柳如烟的身法,不是单纯的快,是诡。
她的身影如柳絮飘摇,明明就在眼前,谢云的判官笔刺过去,却刺了个空。
他刚收招,柳如烟已经飘到他身侧,纤指点在他肩井穴上。
谢云半边身子一麻。
他大惊,急忙转身,判官笔横扫。柳如烟身形再飘,又到了他身后,又是一指点在他背心大椎穴。
不到十招,谢云全身七八处穴位被点,气血凝滯,动作越来越慢。
最终,他双腿一软,跪倒在擂台上。
判官笔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如烟收回纤指,轻纱下,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裁判宣布:“丁字四號台,柳如烟胜。”
甲字一號台。
林惊羽的战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他的对手周横,铁杉武馆锻骨初期,擅使一对铁鞭。
周横知道自己剑法不如林惊羽,所以从一开始就全力防守,试图消耗林惊羽的耐心。
但他守了不到五招。
林惊羽的剑太快,快到周横的铁鞭根本来不及格挡。
第一剑,刺在周横右臂曲池穴。
第二剑,刺在左腿血海穴。第三剑,点在胸口膻中穴。
三剑之后,周横半边身子麻痹,动弹不得。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惊羽收剑归鞘,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甲字一號台,林惊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