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人溯溪而上。
溪流逐渐变窄,两侧山势收拢,形成了一条幽深的峡谷。
谷內水汽氤氳,阳光难以直射,岩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和各种喜阴植物。
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气息。
“这里环境很像了。”
周萱精神一振,开始仔细搜寻岩壁,古树根部和水边石缝。
沈砚则持弓警戒,同时也在运用【观察】技能,扫视著那些阴暗角落。
他的视力在技能加持下远超常人,能在昏暗光线下捕捉到许多细节。
“师姐,你看左前方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根部,岩石缝里,那一丛叶子是不是有点像?”
沈砚忽然指著斜上方约三丈高的一处岩壁缝隙说道。
周萱闻言,连忙顺著沈砚所指看去。只见那岩缝被老树粗壮的气根半遮掩著。
里面生著一丛叶片细长、呈墨绿色的植物。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太清叶脉。
“我上去看看。”
周萱说著,便要攀爬。
“小心,岩壁湿滑。”
沈砚提醒道,同时目光扫视周围,防止有蛇虫藏匿在附近。
周萱身手灵活,藉助岩壁凸起和老树气根,小心地爬了上去。
靠近那丛植物,她仔细辨认,脸上渐渐露出欣喜之色。
“是七星兰,叶片七片,基生环绕,虽然光线暗看不清楚星点,但这叶形和排列方式没错。”
“而且————不止一丛,这附近岩缝里还有好几处。”
她小心地用特製的小铲和毛刷,开始採集。
这些七星兰生长在如此幽深潮湿的环境,年份似乎也不短,叶片厚实,根系发达。
她只採了成熟植株的部分叶片和少量根茎,留下幼株和根茎主体继续生长。
沈砚在下面仰头看著,同时警戒四周。
峡谷深处,似乎有更大的水声传来。
采完那几处七星兰,周萱满意地从岩壁上下来,药篓里多了几个用苔蘚仔细包裹的小包。
“品质很好,这下七星兰暂时够用了,我们再往上走走,看看有没有地脉果。”
“地脉果的藤蔓应该贴著地面或者岩石生长,叶子是心形带暗红。”
两人继续深入峡谷。
地势变得更加崎嶇,溪流变成了几处小瀑布和深潭。
在一处阳光能照射到的,由碎石和沙土构成的向阳坡地,沈砚又有了发现。
“师姐,那边石头堆下面,那些趴在地上的藤蔓,叶子是不是心形的?顏色好像也比旁边草深一些,带点暗红。”
周萱立刻过去查看。
拨开碎石和杂草,果然看到几根暗红色的纤细藤蔓贴著地面蔓延。
叶子呈小巧的心形,叶柄和藤蔓都是暗红色。
“是地脉果的藤蔓。”
周萱喜道,她取出小铲,顺著藤蔓小心挖掘。
沙石土质鬆软,很快在离地表约半尺深的地方,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外皮暗褐色像个老树疙瘩的块茎。
周萱將其拿起,用手掰开一小块,里面露出淡黄色的肉质,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明显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甜香。
“没错,是地脉果,看这大小和成色,起码长了十几年了,药效肯定好。”
周萱如获至宝,小心地將地脉果收入另一个专用布袋。
她又顺著藤蔓,在附近找到了另外两个稍小些的块茎,一併採下。
至此,这次进山的两味主要目標药材,都已成功找到,而且品质上佳。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林间光线开始迅速变暗。
“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再晚天黑前出不了山。
沈砚看了看天色道。
周萱也满意地看著满满的药篓,点头笑道:“嗯,收穫比预期还好,今天真是多亏沈师弟了,不仅带路保护,还认药材,连午饭都做得这么美味。”
“师姐客气了,互相帮忙。”
沈砚背起行囊,拿起哨棍和猎弓。
“走吧,回去的路我认得一条近道,虽然陡点,但能省不少时间。”
两人踏上归程。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回程的路因为熟悉和满载而归的喜悦,显得轻快了许多。
沈砚依旧走在前面,哨棍探路,目光警惕地扫视著逐渐昏暗下来的林间。
周萱跟在后面,竹篓虽然沉重,但脚步却透著轻快,她小心地护著篓中的药材,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今天真是多亏了沈师弟。”
周萱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不仅找到了急需的七星兰和地脉果,还顺带采了这么多辅药,够用一阵子了。尤其是那几株老山参,品相极好,给爹————给馆主配一剂固本培元的药正合適。”
“师姐认得准,採得也仔细。”
沈砚应道,用棍子拨开一丛挡路的荆棘。
“这些药材生长不易,师姐只取所需,留其根本,是仁心。”
周萱笑了笑:“爹常说,採药如取用,需有度,不绝其源。我们习武用药,本就是向天地索取,更需心存敬畏。”
她顿了顿,看著沈砚沉稳的背影。
“沈师弟,你似乎对山林里的一切都很有感应,无论是找路、辨兽、还是寻药,都远超常人。
心“除了经验,是不是————跟你的观察力特別强有关?我看你总是能注意到一些很细微的东西。”
沈砚心中微动,知道这是自己【观察】技能带来的效果过於明显了。
他平静道:“可能是我以前打猎养成的习惯吧。在山里,不注意细节,可能就回不去了。看地上的痕跡,听风里的声音,闻空气里的气味,久了,就成了本能。”
“本能————”
周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你实战反应那么快。这种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在比武台上也是极大的优势。”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加快脚步。
天色越来越暗,林间开始响起夜行昆虫的鸣叫,远处隱约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沈砚更加警惕,將猎弓拿在手中,箭囊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赶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走出了苍茫山的外围密林,踏上了相对安全的官道旁小径。
远处,洛云城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隱约可见,点点灯火开始亮起。
“总算赶在天黑前出来了。”
周萱鬆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她是武者,但背著沉重的药篓走这么远山路,也確实疲惫。
“嗯,进城就安全了。”
沈砚也放鬆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城內毕竟有官府和武馆势力维持秩序,远比夜晚的深山老林安全。
两人沿著小径快步走向城门。
守城的兵丁认得周萱是振远武馆馆主的女儿,也见过沈砚几次,简单盘查了药篓便放行了。
回到振远武馆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武馆內灯火通明,隱约传来弟子们晚练的呼喝声。
“沈师弟,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在药房门口,周萱再次郑重道谢,她將竹篓小心放下。
“这些药材我会连夜处理,明日就能用上了。你的那份————
“师姐处理就好,我用不上这些。”
沈砚摇摇头,他主攻武道,对药材的需求远不如周萱和武馆药铺大。
“那怎么行,今天那只山鸡和鱼都是你猎的,香料也是你带的。”
周萱坚持道,她从药篓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给沈砚。
“这里是一些品质不错的铁骨草叶片和一小块地脉果,还有几株年份尚可的野山参。”
“你如今正是打熬筋骨的时候,这些药材泡澡或者燉汤,对你稳固锻骨境有好处。不许推辞,不然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找你帮忙了。”
沈砚见周萱態度坚决,便也不再推辞,接过小包:“那就多谢师姐了。
“该我谢你才对。”
周萱展顏一笑。
“快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沈砚点点头,背著行囊弓箭,朝自己家的小院走去。
刚进院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
秦水柔正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气腾腾的汤,看到他回来,脸上立刻露出安心的笑容。
“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快去洗洗手,累坏了吧?”
秦水柔放下汤盆,走过来接过沈砚手中的猎弓和箭壶,又看到他身上沾著的草叶和尘土,眼中满是心疼。
“先去洗洗,换身衣服。”
温热的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山林气息。
换上乾净衣服,坐到桌边,看著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
炒青菜,腊肉蒸蛋,红烧豆腐,以及一盆飘著油花的骨头汤,沈砚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家的感觉,平淡,却让人安心。
“今天还顺利吗?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秦水柔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关切地问。
“挺顺利的,药材都找到了。
沈砚接过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
“遇到些小兽,都解决了。中午还在溪边烤了山鸡和鱼吃,周师姐还说味道不错。”
秦水柔听著,脸上笑意更深:“那就好。周师姐人很好,对武馆上下都尽心尽力。你能帮她,也是应该的。”
隨后的几天,血髓丹的药力已被他彻底吸收炼化,锻骨境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
沈砚的骨骼密度和强度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气血雄浑凝练,单臂一晃,已有接近千斤之力。
这已是寻常锻骨中期武者才可能具备的纯粹肉身力量。
在陈镇日復一日,近乎严苛的实战打磨下,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精细入微。
【石壁拳】炉火纯青的境界似乎又有精进,五种基础劲力在他手中信手拈来。
他不再拘泥於拳法固定的招式,更注重劲力的本质运用和实战中的隨机应变。
偶尔与陈镇对练,虽仍处於下风,但已能让陈镇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压力,需要动用更多真功夫才能压制。
武库內层那些前辈心得,他几乎翻阅了大半。
不仅仅是锻骨境的修炼法门,还有许多关於郡试见闻,其他武学流派特点、
乃至江湖经验,人情世故的零散记录。
这些知识被他分门別类地记在心中,虽然暂时用不上,却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
让他对即將踏上的府城舞台,有了更具体而非盲目的想像。
秦水柔依旧是他最稳固的后方。
她將沈砚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变著花样准备滋补却不腻味的药膳,夜晚总会留一盏灯,温一壶安神的热茶。
沈砚偶尔会將看到的一些有趣见闻说给她听。
秦水柔总是安静听著,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
偶尔也会说起巷子里新搬来的邻居,或是周萱教她辨认的几种简单草药。
日子在汗水和药香中平静流淌,直到距离郡试还有不足一月的一天下午。
沈砚刚与陈镇对练完毕,浑身大汗淋漓,正用布巾擦著身上青紫交加的淤伤。
“沈师兄,大师兄,馆主请你们立刻去书房。”
赵坤压低声音道:“府城那边来人了。”
沈砚与陈镇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瞭然。
郡试在即,府城来人,多半与此有关。
两人简单清洗一下,换了身乾净衣服,来到周镇岳的书房。
书房內除了周镇岳,还坐著一名陌生的中年人。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穿一袭质料普通但浆洗得十分挺括的青色文士衫。
头戴方巾,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但一双眼睛开闔之间精光隱现。
气息悠长沉凝,竟是一位洗髓境的高手。
只是他气息收敛得极好,若不仔细感应,几乎与常人无异。
周镇岳见两人进来,介绍道:“陈镇,沈砚,这位是府城天南武院的苏文先生。”
“苏先生,这便是小徒陈镇,以及此次將代表我振远武馆参加郡试的弟子,沈砚。”
天南武院。
沈砚心中一动。
他在杂记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乃是云州府官方设立的最高武道学府。
虽不如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但在府城乃至整个云州,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
负责选拔,培养地方武道人才,也是郡试的主要组织方之一。
“晚辈陈镇/沈砚,见过苏先生。”两人抱拳行礼。
苏文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人,在陈镇身上略作停留,点了点头,最终落在了沈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