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信掛了周景明的电话,他在思考云仓县经歷石宇严的落马后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可以预见变化会是正向的,肯定是好事。
但是云仓县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建设肯定不会是一蹴而就的。
道阻且长,行则將至。
“咚咚咚”
苏信看向办公室大门。
“请进。”
刘一鸣带著满脸的兴奋走进办公室,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唰』的抬手敬礼,欣喜道:“苏局长…,苏县长。咱们这次可真是扬眉吐气了,我们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
“您知道吗?这几天,县里的那些有头有脸的傢伙们,一个个的都猫著腰来咱们县公安局找门路。”
“平时那些鼻孔朝天的处级干部们在我面前都点头哈腰的,又是送烟又是送酒,说什么一看我就知道我前途不可限量,一定要交我这个朋友。”
刘一鸣很兴奋,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的向苏信描绘他这些天的经歷。
苏信则是一脸笑意的耐心听著,见刘一鸣停下话头,他调笑道:“那你交了多少朋友?”
“一个都没有。”刘一鸣回答的格外坚定。
“他们都是些见风使舵,蝇营狗苟的人,不是自己身上有问题就是想巴结您。这些我一眼就看穿了。” 刘一鸣语气里满是自得:“他们啊,就是看您大发神威,天神下凡般將石宇严抓了。这些背靠大树的猢猻都慌了神,来县公安局找关係来的。”
刘一鸣篤定道:“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们知道我是您的人,所以才对我格外的重视,才对我礼遇有加。”
“但是我怎么可能会和他们一样,我要是和他们交朋友,那不是成了跟石宇严那些狗腿子一样的人了吗?”
刘一鸣挺起胸膛:“我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警察!”
“你倒是有原则,很不错。”苏信点点头,说:“我看你这个代理刑侦大队长也当的够久了,这样吧,先把这个『代』字去掉…”
苏信看了眼刘一鸣,接著著说:“过段时间,你爭取进到局党委来。已经埋没了这么久,步子应该適当的快一点嘛。”
刘一鸣眼神大亮,双手猛的往上一抬,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的哽咽,一时让他发不出声音。
苏信见状轻笑道:“这是你应得的,不过你不要翘尾巴,该乾的工作继续做好。”
“是!一定不让苏局您失望。”
“我不需要你表忠心,忠诚履职,为人民服务就行了。”
“苏县长,我一定站好岗,不负您的重託。將云仓县的刑侦工作办好办实。”
刘一鸣郑重敬礼。
苏信望著刘一鸣,满眼欣赏。
他知道,干事业,需要手底下有一帮子信得过的人支持。
而刘一鸣经过了考验,更加证明了他的忠诚和坚定,这样的人当然要大力提拔。
所谓孤木不成林,一个好汉还需要三个帮。
搞政治,手底下没有一帮忠诚坚定,驍勇能干的下属怎么行?
所以,刘一鸣肯定是要升任副局长的,能力不错又忠诚,最重要的是他是个敢干事,敢担责任的干部。
另外,苏信要提拔的人是赵宏辉,他本身是副局长,业务能力无需多言,立场更加坚定,一直以来都在和云仓县的恶势力斗爭,也要提一提。当个政委正合適。
还有,江峰也要调到云仓县公安局来当副局长。这个前世的好兄弟、好帮手,自己必须放到身边。一来是江峰能力出眾,能帮自己做不少事情。二来只要程序合规,他也想帮江峰快一点往上走一走。
苏信放下笔,思考还有哪些人可以用。
“咚咚咚”
办公室大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赵宏辉也是满脸红光的走进办公室,看了眼刘一鸣也不见外,朗声道:“苏局,这次咱们真的是扬名立万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咱们云沧县公安局这么辉煌。我们现在简直是云沧县的中心,各路官员走马观花一帮的过来拜码头。”
赵宏辉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县委大院的方向,开心道:“您这次拿下石宇严。相当於给云沧县官场扔下一颗核弹。”
“他们以前认为石书记是无所不能,是金刚不坏,是永生的神。”
“可是,这一次,您几乎当著石渝严那帮铁桿下属的面,摧毁了他的不灭金身,让他鋃鐺入狱,政治生命和肉身同时被终结。”
“您知道吗?”赵宏辉激动的上前一步,声调拔高道:“现在,云仓县官场都说您是小阎王,专门收云仓县的牛鬼蛇神。”
“还有很多人说您是省里的太子爷,专门来云沧县整顿吏治的。”赵宏辉挤眉弄眼道:“苏县长,要不是我一直亲眼看著您一步步找石宇严罪证,我都这么以为了。”
苏信哈哈一笑,没有说话,示意赵宏辉继续。
这些传言苏信虽然不在乎,但是谁不喜欢別人夸自己呢?
赵宏辉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我跟您说,现在不仅很多官员来这里求情,走门路。还有一些官员跑过来自首。您说搞笑不搞笑,一个个的把我们这里当成纪委了。”
赵宏辉又自豪的挺起胸膛,骄傲道:“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咱们县公安局已经成为云仓县的中心。现在整个云仓县没有哪个干部敢不重视咱们县公安局。”
苏信眉眼含笑,这是好事。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云仓县公安局要在云仓的经济高速发展过程中建立更大的存在感。
“啪砰——啪啪啪……”
外面又响起了鞭炮声和礼花声。
苏希微微皱眉,疑惑不年不节的,公安局附近为什么会有鞭炮声。
赵宏辉见状赶紧解释:“苏局,您不知道。自从石宇严被抓之后,咱们这里的鞭炮声基本上就没怎么停过。这都是老百姓自发来公安局放鞭炮,一方面是庆祝石宇严被抓,另外是发自內心的感谢您。”
“百姓们来了一波接一波,拦都拦不住。我们都说您不搞这一套,但他们压根当没听见。”赵宏辉喘了口气,与有荣焉。
“老百姓都说您是青天大老爷,还有一些老百姓给您送万民伞呢。”
“对了!”赵宏辉好似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手掌:“还有很多老百姓送来了信访材料和翻案的材料。”
“石宇严这些年没少干黑心事。但凡跟他有关係的那帮人,也是欺行霸市,横徵暴敛,將老百姓视为隨意践踏的奴僕。”赵宏辉语气一沉,又目光炯炯的看向苏信道:“老百姓积攒的怨气很大,以前是敢怒不敢言,现在都说小苏局长来了,青天就来了。他们一个个都非常振奋,而且希望您能將案子全部都翻转过来。”
顿了顿,赵宏辉试探性道:“我整理了很多案卷,有不少確实是冤假错案。您看……”
苏希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既然来了云仓县,那之前的冤假错案就必须纠正。
苏信掷地有声道:“那就集中力量办,拨乱反正。所有事情要办就一定要办的彻底。”
“只有这样,才能建构起真正的和谐稳定社会。只有將腐肉彻底挖掉,才能迎来新生。”
“云沧要发展,就决不能得过且过,认为打掉石宇严就已经万事大吉。老虎要打,苍蝇也要灭。现在还没有到彻底翻篇的时候。”苏信语气满是决然,他的决心很强,必须改变云仓县以前的乱象。
“是!”
“是!”
赵宏辉和刘一鸣都用力点头,他们非常认同苏信。
他们知道,苏信这样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人,才是真正有魄力有决心有能力改变云沧县的人。
正所谓不破不立,只有另起炉灶才能有彻底的改变。
两人心中激盪,跟著这样的领导干,才真正有可能干出一番事业,才真正有可能取得成就。
苏信等外面鞭炮声稍歇,语气严肃道:“我们云沧县的公安系统要进行一次彻底换血。”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在意料之中。
苏信继续道:“现在县公安局这里已经有了明显改变。但是,下面的派出所,是重中之重。他们才是深入老百姓生活的末梢神经,如果那里变坏了,变麻木了,再好的政策也不能让老百姓有真正的实感。”
“我决定接下来要在全县范围內进行一番基层警务改革。你们要酝酿一下,对下面的人进行把关,淘汰掉不適应的官员,筛选出一批可用之人。”
赵宏辉点头,无论苏信做什么觉得他都会坚决的支持並全力的执行。
但心里却有些犯难,他认为这么多派出所,要是大动干戈,只怕造成基层的混乱。
他觉得在县公安局可以中心开花,定点爆破。可各个街道、派出所要是一次性的动起来。很容易使得下面情况变得一团乱麻,就如同削藩,要注意火候,一个没搞好,就容易引起八王之乱。
毕竟全县一起动,动作实在是有点大。由不得他不担心。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李建民满脸諂媚的走了进来,他拎著一盒茶叶进来,满脸諂媚的说道:“苏县长,我一听说您来了,就赶紧过来看您了。这是我母亲亲手炒的一些茶叶,我知道您喜欢喝茶,特意给您带了点。”
苏信眉头一挑,心说差点把这个墙头草给忘了。
“哦,是李副局长来了啊。”语气平淡,还有一丝不意察觉的疏离。
李建民好似不觉,只当是正常的打招呼,舔著脸就往前凑。
“赵副局长和刘队长也在啊,真是巧了。”说著他將茶叶轻轻放在苏信桌上。
他甚至得意的看了眼两人,仿佛在说,你两还是差得远,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跟领导匯报工作的时候肯定不能只匯报工作啊。
真是蠢笨,怪不得之前不被重用。
赵宏辉和刘一鸣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一步,隱隱远离了李建民一些。
赵宏辉看著桌上的茶叶,心里突然觉得李建民傻的可爱。
走到现在这个份上了,李建民居然还看不出来苏信是个什么样的领导。
他今天拿茶叶给苏信的行为简直是在侮辱苏信,他敢保证苏信转头就会將茶叶分给全局一线民警们。
刘一鸣嘴角抽了抽,看著李建民没接话。李建民今天穿了件新警服,肩章擦得鋥亮,一副新郎官架势。
看著人模狗样,可是他之前办的事真的没点人样。
赵宏辉和刘一鸣看著苏信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疑惑。
李建民为什么还能如此安稳的坐在副局长的位置上。
这不符合苏信的办事逻辑,这样的墙头草苏信怎么可能容得下。
不过管他呢。
苏县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们只需要接受和配合就好了。
至於李建民嘛,死是一定的。
只看苏信这个“小阎王”,什么时候圈他李建民的名字。
苏信看著李建民殷勤放茶叶的模样,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居然还敢贿赂我?
你已有取死之道。
李建民放下茶叶,搓著手,满脸笑意的看著苏信。
“苏县长,您可是云仓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县长,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
李建民见苏信没有打断,心中暗喜,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於是他加大火力道:“我第一次见道苏县长,就知道苏县长是人中之龙,天神下凡,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我昨天碰到一位大师,我要他算算云仓县未来发展您猜他怎么说……”李建民故意停顿,夸张道:“他说云仓县的龙脉都动了,龙气都涌现出来了,必然是出现了一个天命之子。”
“我左想右想,发现整个云仓县只有您符合,您就是……”
“咳咳…”
苏信咳嗽两声,打断李建民越说越离谱的话。再让他说下去,搞不好他都要被说成祥瑞了。
赵宏辉和刘一鸣拼命压住嘴角,他们知道李建民拍马屁拍马腿上了。
苏信敲了敲桌子,正色道:“李建民同志。我对你的印象是非常深刻,我知道你对云沧县公安系统非常了解。而我,对云仓县公安系统还很不了解,我希望你能当好我的眼睛。”
“这样吧,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把我们云沧县所有派出所的所长、指导员的资料查清楚交给我。”
李建民用力的点头,一副愿为君死的表情。
苏信抬了抬手,继续道:“另外,我知道,你曾经和谭德炎他们关係很亲近。我希望,你能將这些所长、指导员的情况一五一十完完整整的交给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建民立即听明白了。
苏县长这是要给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呀,不仅是改过自新,而且还给了自己一把屠刀。这是要自己整顿旧有体系。
李建民心里非常高兴,他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自己要是能把这次风整好,苏信肯定会对自己既往不咎。
投名状嘛,自古就有。
於是,他非常兴奋的说:“我一定完成任务,一定將这些人的底裤都扒的乾乾净净。”
苏希很满意的点头,拿起茶叶看了看,確实是茶叶,没有別的东西,又將茶叶盖上放在桌上。
“李局长,茶叶我放在这里了。希望你的工作和你母亲的手艺一样漂亮。”
“是!”
李建民非常激动,声音在房间迴荡。
苏信意有所指道:“你先去吧,时间紧任务重。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李建民点头应是,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往外走。
路过赵宏辉和刘一鸣时,得意的挑了挑眉。好像在说:都学著点。
赵宏辉和刘一鸣两人嘴角憋著笑,这让李建民误会更深,还以为是在释放善意。
直到门关了一会后,两人才笑出声。
“噗嗤…盒盒盒…”
刘一鸣笑的很克制,导致声音更外搞笑。带的赵宏辉也跟著笑出声。
他们都是专业的,一般不会笑出声。
苏信也眼含笑意,由著两人笑。
苏信对李建民的定位很清晰,他就是个干脏活的。
苏信现在想要扫除腐败分子,就需要从他们內部突破,就需要一个大的腐败分子將他们的问题全部点出来。
让英雄查英雄。
让贪腐分子查贪腐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