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冷风一吹,苏婉柠脑子里那点因为荷尔蒙作祟產生的微热才慢慢降了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扣的手。
从刚才亮灯到现在,沈墨言这只手就没鬆开过,哪怕他需要去掏那个滑稽的帆布袋,也单手完成了所有操作。
“沈总。”苏婉柠晃了晃手腕。
沈墨言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沉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漆黑的眼底写满了明晃晃的拒绝和委屈。
这副模样,像极了一头护食的烈性军犬,被主人要求交出刚啃了一口的骨头。
“清单上写了。”沈墨言一本正经地搬出他的规则,“散步阶段,牵手符合普通情侣的设定。”
“那我不散步了。”苏婉柠故意逗他。
沈墨言毫不犹豫:“下一项是吃饭。过马路也需要牵手。”
“医院附近那条街不需要过马路。”
“人多,会走散。”他理由找得飞快,手上的力道反而又紧了紧,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苏婉柠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这么强势又笨拙地牵著,视线落在那个土味的帆布袋上:“所以,你的下一步计划是吃什么?”
沈墨言从袋子里单手抖出那张摺叠的a4纸:“资料显示,情侣首次约会,67%的人会选择有氛围感的平价餐厅。”
十分钟后,站在东城夜市的一家常年排队、地面油腻的麻辣烫摊位前,沈墨言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他这种拥有重度洁癖、平时只吃私人无菌厨房特供餐食的財阀掌权人,此刻正死死盯著那个漂浮著红油的巨型铁锅,以及周围坐著塑料小板凳、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群。
“沈墨言,如果你受不了,我们可以换地方。”苏婉柠知道他的底线,这对他来说確实太超过了。
“不用。”沈墨言嗓音冷硬,却带著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他拉著她走到一张刚空出来的塑料桌前。下一秒,他以惊人的手速打开了那个帆布袋。
消毒湿巾、除菌喷雾、一次性防油桌布、紫外线便携杀菌灯……
在周围食客看外星人一样的震惊目光中,沈墨言花了整整一分钟,硬生生把那张油腻的塑料小桌清理出了无菌手术台的既视感。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那张脆弱的塑料小凳子,看向苏婉柠,眉眼间甚至带著点邀功的傲娇:“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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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柠笑得肩膀直颤,捂著肚子坐下。
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沈墨言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带的便携不锈钢筷子,夹起一片浸满辣椒的毛肚,放进嘴里。
没有皱眉,没有咳嗽,他用极其標准的咀嚼频率嚼碎咽下,然后拿起冰水喝了一口,冷酷地点评:“味觉刺激过度,钠含量超標,不健康。但我可以陪你吃。”
苏婉柠看著他辣得微微发红的眼尾,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猛地塌陷了一角。
这群高高在上的財阀,真的很笨。但这种拋弃一切尊严和底线,只为挤进她平凡生活里的笨拙,比任何几亿的游艇、跑车都更致命。
第三天的约会,以沈墨言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並极其克制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结束。
临走前,他看著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今天的数据,申请不被清零。”
“准了。”苏婉柠笑著答覆。
夜色深沉,零点的钟声敲响。
“普通恋爱体验周”的三天轰轰烈烈地结束。
陆薇薇已经在沙发上睡著了,手里还捏著没吃完的瓜子。苏婉柠洗漱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群聊“苏婉柠边界確认组”里,安静得诡异。
顾惜朝今天难得没有发疯,江临川也没阴阳怪气。
就在时钟跳到00:01的瞬间,屏幕最上方弹出了一条私信。
来自顾惜天。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刻意討好,却带著顾氏財阀第一掌权人最极致的侵略感和游刃有余的压迫感。
【顾惜天: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苏婉柠指尖一顿。
定睛的看著顾惜天三个字,莫名的竟然有些期待。
第207章 失约的第九个小时
早上七点四十六分。
女生宿舍的窗帘被拉开,冬日难得的阳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落在浅色地毯上,像一层薄薄的蜜。
苏婉柠站在衣帽间里,盯著整排衣裙,难得陷入了选择困难。
她平时上课和去医院,卫衣牛仔裤隨手一套就能出门。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顾惜天。
那个永远稳妥、永远克制、永远把所有事情安排在她开口之前的人。
苏婉柠指尖从一排裙摆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米白色羊绒裙上。
柔软。
乾净。
没有太刻意,又比平时多了一点温柔。
她换好衣服,对著镜子看了两秒,又从桌角的小盒子里取出那枚九块九的珍珠髮夹。
顾惜朝送的。
髮夹不贵,甚至边缘做工还有点粗糙,可別在乌黑髮间时,竟然莫名衬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镜子里的女孩唇色很淡,眉眼却漂亮得像被晨光亲吻过。
破碎感被米白色羊绒包裹住,像一朵刚从雪里探出来的花。
她抬手碰了碰髮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玄关处,江临川留下的黑伞被她放在伞架最外侧。
一眼就能拿到的位置。
陆薇薇还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抱著柴犬抱枕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嘟囔:“柠柠……瓜……別跑……”
苏婉柠轻手轻脚关上门。
八点五十分。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膝上摊著一本《非遗品牌国际传播路径研究》。
书页停在第十七页,已经五分钟没翻过。
她的视线落在字上,脑子却不在字里。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
九点整。
门铃没有响。
手机也没有亮。
苏婉柠指尖搭在书页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顾惜天一向准时。
他不是会迟到的人。
也许是路上堵车。
也许是临时有会。
毕竟是顾氏掌权人,二十五岁就把整个庞大財团压在肩上,哪怕他说了九点来接她,也不代表世界会乖乖给他让路。
她这样想著,重新低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