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寸。
顾惜朝猩红的眼底倒映著监护仪上疯狂跳跃的红光。
脑子“嫉妒”的恶鬼在疯狂撕吼:拔掉它!只要三秒,那个最强情敌,就会彻底消失!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拳头死死攥著,指尖泛起惨白。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冷管线的那一瞬间,他垂下头,视线撞上了趴在床边熟睡的苏婉柠。
女孩即便在极度疲倦的梦中,眉头依然死死蹙著。
她单薄的肩膀隨著呼吸微弱起伏,双手像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固执地紧紧扣著陆景行的手指。
眼角那抹乾涸的泪痕,在冷白皮上刺眼得要命。
顾惜朝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如果他拔了。
纸包不住火。
一旦东窗事发,这双总是清冷又温柔看著他的桃花眼,会充满憎恶与恐惧。
她会用看杀人犯的眼神看他。
他將永远、彻底地失去她。
哪怕只是一丁点被厌恶的可能,他都承受不起!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icu里炸响。
顾惜朝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清脆的疼痛打散了心底的魔鬼。
他像碰到了烙铁一样猛地缩回手,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隨后没有一丝犹豫,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墙上的红色紧急呼叫按钮上!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整层楼的寂静。
苏婉柠被猛然惊醒。她直起身,迷茫的桃花眼在看清满室闪烁的红灯和剧烈震盪的监护仪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不……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陆景行挺不过去了,单薄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慄起来,连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上一堵滚烫坚实的胸膛。
“老板,別怕!”
顾惜朝一把按住苏婉柠单薄的肩膀,只用宽厚滚烫的掌心透过单薄的病號服传递力量。
“我刚才一直看著,仪器数据是突然拉高的!他没恶化,他一定是在努力醒过来!”
话音未落,沈墨言留下的顶级外籍医疗团队如狂风般衝进icu。
“clear the way!(让开!)”
医生们迅速將苏婉柠和顾惜朝挤开,除颤仪、特效药、各种冰冷的器械瞬间填满了病床四周。
现场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被抽乾。
苏婉柠被挤到墙角,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顾惜朝默默往前跨了半步,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將所有可能撞到她的医护人员和尖锐器械隔绝在外。
他微微低头。
看见苏婉柠紧张得死死攥著拳头,修长圆润的指甲几乎要生生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顾惜朝眼底狠狠一疼。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只布满玻璃划痕和结痂的大手,极其强硬却又避开伤口地掰开她的手指。
“掐我。”他把自己的手背塞进她微凉的掌心,嗓音沙哑得发颤,“別伤著自己。”
漫长而绝望的二十分钟。
终於,主治医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死死盯著监护仪上那条逐渐平缓、並且稳定在一个全新健康閾值內的绿色脑电波,猛地摘下带血的口罩。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my god……”
外籍主治医生胡乱擦去额头的冷汗,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苏婉柠。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在发抖。
“苏小姐,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蹟!陆先生的深层潜意识,已经彻底突破了重度创伤屏障!”
苏婉柠的呼吸彻底停滯。
“他真正度过了危险期。各项核心指標正在迅速回升,甦醒的机率……至少达到了七成!”
“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醒过来了。”
医生的宣判,如同破晓时分最锋利的一道晨光,瞬间斩断了縈绕在icu多日的死寂与绝望。
紧绷了整整五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苏婉柠脱力地捂住嘴。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落。
这是极致狂喜的眼泪。
她贏了。
她真的从阎王爷手里,把这个最会算计的老狐狸生生拽了回来。
极度的狂喜之下,苏婉柠猛地转过身。
毫无防备地,她一把抱住了身后的顾惜朝!
女孩纤细的双臂紧紧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把掛满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她哭得语无伦次,声音里透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阿朝……你听见了吗?他要醒了!谢谢你……谢谢你第一时间叫了医生,谢谢……”
苏婉柠毫无保留的拥抱,和那句饱含感激的“谢谢”,让顾惜朝如遭雷击。
属於她身上那股勾魂摄魄的甜牛奶体香,毫无阻碍地钻进他的鼻腔。
隔著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
狂喜?有。
被她当作依靠的狂喜几乎要衝破胸腔。
可隨之涌上来的,是极其强烈的后怕与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
如果刚才他慢了一秒。
如果他心底的恶鬼占了上风。现在抱头痛哭的,就是他亲手製造的绝望。
顾惜朝僵硬地悬著双手。
两只布满伤痕的大手在半空中剧烈地发抖,却怎么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落在这个乾净圣洁的女孩背上。
他眼眶通红,死死咬著牙,在心底发了疯地起誓。
这辈子。
哪怕烂在肚子里,哪怕带进棺材。
他也绝不让苏婉柠知道那一秒钟的骯脏恶念。
他寧愿当一条只会对她摇尾巴的忠犬,也绝不破坏她此刻对自己这份乾乾净净、全心全意的信任!
凌晨四点。
陆景行脱离危险、即將甦醒的消息,通过专属通讯网络,以最高加密级別,准时送达了另外三大財阀掌控者的个人终端。
京城的夜空下,新的博弈暗流汹涌。
顾氏集团一百零八层的顶层办公室。
彻夜未眠的顾惜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手机,深邃如渊的眸底,闪过一抹极度复杂、锋利至极的暗芒。
他太了解陆景行了。
那个永远把利益最大化、最会见缝插针的“笑面虎”。
如今,他即將带著这份全天下最无解的“救命之恩”,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態,重返这场牌桌。
他们所有人的战局。
从这一秒开始,彻底被顛覆了。
次日清晨。
初升的淡金色阳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窗,暖暖地洒在安静的病床上。
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苏婉柠寸步不离地坐在床边。
她没有再趴著睡,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著陆景行那只插著留置针的大手。
那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屏息凝神地注视著男人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晨曦的微光中。
陆景行原本死寂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