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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几乎要將空气抽乾。
    “陆景行,在哪?”
    苏婉柠这声干哑的询问,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苍白纤细的手指一把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沈墨言眉头猛地一皱。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按住她单薄的肩膀:“你的脑震盪还没恢復,各项指標在临界点,现在不能……”
    话音未落,苏婉柠微微偏过头。
    那双平时总是瀲灩著水光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毫无温度。
    仅仅是一个眼神。
    沈墨言骨生生僵停在原地。
    “柠柠,你先喝口水。”江临川端著一杯恆温四十二度的温水,快步走到床边。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具上,此刻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慌乱与疲惫。
    苏婉柠看都没看那杯水,光著脚就要往地砖上踩。
    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顾氏財团掌权人顾惜天。
    他那身纯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装已经压出了褶皱。
    直接从护士手中夺过那根冰冷的金属吊瓶架。
    单臂稳稳擎著,迈著修长的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態,稳稳站到了苏婉柠身侧半步的位置。
    只要她想走,他就不顾一切地替她开路兜底。
    顾惜朝红著眼眶,像只做错事的巨型藏獒,猛地蹲下身。他宽大的手掌剧烈颤抖著,极其小心翼翼地替苏婉柠套上那双软底拖鞋。
    他满脑子都叫囂著把她拦腰抱起,直接衝出这个见鬼的病房。
    可碍於那份烂熟於心的《行为准则》,他连碰都不敢碰她一下,只能虚虚地护在她身侧半寸,浑身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隨时会崩断的钢板。
    深夜,京城第一私立医院的长廊里,出现了一幅极具压迫感且诡异到了极点的画面。
    四个动动手指就能让全球经济震盪的顶级財阀大佬,此刻如同最卑微的侍卫,寸步不离、屏气凝神地护著一个穿著病號服、身形单薄的女孩,一步步走向icu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全部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脑海中,苟系统的电流声哭得断断续续,几乎快要短路:【柠柠……呜呜呜……当时如果不是他凭著本能,硬生生替你扛了那一下致命的衝击,就算我把核心自爆了,也绝对拉不回你的生命线……】
    苏婉柠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不怕这些財阀用千亿资本砸她,不怕他们玩弄权谋心机,更不怕那所谓的强取豪夺。
    可她唯独招架不住这种最原始、最不计后果的“拿命换”。
    陆景行那个狐狸一样精於算计的男人,竟然把他的命,当成了她活下去的垫脚石。
    这份感情太沉重了,重到苏婉柠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还。
    icu厚重的无菌玻璃窗外。
    苏婉柠停下脚步。
    视线穿透玻璃,直直落在病床上。
    那个平时总是穿著考究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笑意吟吟算计著每个人的陆景行。
    此刻浑身插满了透明的管子,脸上扣著冰冷的呼吸机,只能靠著仪器维持著微弱到极点的生命体徵。
    那一向温润的狐狸眼,紧紧闭著,死气沉沉。
    一直强撑著冷硬外壳的苏婉柠,胸口像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吧嗒”一声,砸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站在她身后的四个男人,心臟同时被人狠狠掐住。
    嫉妒、自责、恐惧,疯狂交织著將他们吞噬。
    看著她为另一个男人流泪,顾惜朝生生抠破了掌心刚包扎好的纱布,鲜血再次涌出,他却死死咬著牙,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
    江临川死死盯著玻璃里的陆景行,手中端著的水杯微微摇晃,那张温润的面具彻底粉碎。
    他知道,陆景行这一撞,撞碎了他们所有人原本还算平等的起跑线。
    走廊尽头,一阵凌乱且密集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连夜乘坐私人飞机从海外赶回的陆父陆母,在十几名黑衣保鏢的簇拥下仓惶跑来。
    “景行……我的景行啊!”
    陆母隔著玻璃,刚看清里面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双腿一软,直接当场晕厥了过去。
    保鏢慌忙將她扶住,现场陷入一阵绝望的混乱。
    沈墨言和江临川对视一眼,硬著头皮走上前,低声向陆父匯报病情。
    “只有三成把握。”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结成冰。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抽乾了所有的氧气。
    陆父红著眼眶,双手发颤。他推开搀扶的保鏢,目光越过眾人,直直落在了被护在正中间的苏婉柠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巴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恶语相向。
    陆父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地开口:“苏小姐,景行这小子……从小就把利益算计到了骨子里,绝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亏本、却也是最决绝的一笔投资。”
    老人强忍著眼泪,挺直了脊背:“这是景行自己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尊重他的决定。这不怪你,我们无法接受结果,但绝不怪你。”
    这番话,反倒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苏婉柠的心臟,將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绞碎。
    长辈越是大度,那份沉重如山的恩情,就越压得她喘不过气。
    苏婉柠闭上眼。
    在脑海里,用一种近乎恐怖的冷静语气,一字一句地逼问系统:“苟系统。怎么才能救他?”
    苟系统嚇得滋啦乱响:【看命了!呜呜呜,苟系统也不知道了!剧情已经严重偏离主线,未来全是乱码,我无法预测啊!】
    “能把我的生命值抽出来给他吗?我要他活。”苏婉柠的声线冷硬如铁。
    【不能!系统做不到这种逆向传输!绝对做不到!】
    苏婉柠猛地睁开桃花眼,眼底最后一丝软弱被绝对的决绝取代。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男人们。
    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透著女王般不容置喙的威压:“我要单独进去陪他。任何人,哪怕是医生,都不准进来打扰我。”
    这话一出,眾人大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举著吊瓶架的顾惜天,突然动了。
    他深深地看了苏婉柠一眼,那眼底有著纵容,有著妥协,更有著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疯狂。
    高大的身躯一转,顾惜天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直接横在了icu厚重的金属门前。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嗓音沉若洪钟,带著上位者的绝对霸气:“让她进。出了任何事,我顾氏担著。”
    谁敢拦?谁又拦得住顾家的大少爷?
    走廊彻底安静了。
    陆父陆母看著苏婉柠那绝美的容顏和决绝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
    这是儿子喜欢的女人,如果这是最后一面,可能也是陆景行希望看到的吧。
    苏婉柠推开门,在缓衝间换上无菌服,走进了充斥著仪器滴答声的icu。
    病房里,陆薇薇正趴在床边,哭得几乎脱水,连呼吸都抽搐著。
    苏婉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一点点擦去陆薇薇脸上的眼泪,然后指了指门外。
    陆薇薇看懂了她眼里的坚决,捂著嘴,踉蹌著退了出去。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刺鼻的药水味,和陆景行微弱的心跳声。
    苏婉柠走到床边。她缓缓伸出那只还在输液的手,轻轻握住了陆景行那只冰凉、布满各种滯留针管的大手。
    “笨蛋……谁让你这么护著我的。”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陆景行的手背上。
    那盘糖色炒焦的红烧肉、那句带著轻笑的“包分配啊”,还有所有所有,她和陆景行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回放。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盯著男人惨白如纸的脸。
    这一刻苏婉柠的心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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