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介是被胸口传来的压迫感惊醒的。
不是梦。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贴在他的怀里,带著沐浴露残留的柑橘香气,呼吸的节奏缓慢而均匀,每一下都透过睡衣的布料渗进他的胸口。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漏了一线进来,正好落在枕边那一头散开的金髮上。
凌乃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锁骨,双手攥著他睡衣的前襟,攥得很紧,像是在水中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
她的膝盖蜷起来,抵在他的腿侧,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紧紧贴著他。
没有枕头,没有藉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抱著他。
凉介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落地窗外的路灯將那道光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他能看到凌乃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因为她的身体是温热的。
“凌乃。”
他的声音很轻,在黑暗中几乎听不见。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
“別说话。”凌乃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胸口传上来,带著鼻音,“就一会儿。
她没有抬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
“我知道你没睡著,你也知道我没睡著,所以也不用说什么,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凉介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落在了她的背上。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著他睡衣上洗衣液的味道,听著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这个声音她听过很多次,在他睡著的时候,在那些她偷偷溜进他房间的夜晚,她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让这个声音填满整个脑海。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醒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他知道她在这里,不是偷偷摸摸的,不是趁他睡著之后的自我欺骗。
“什么嘛...”凌乃的声音闷闷的,“当著我面恩恩爱爱的样子,气死人了。”
“挽著你的手,站在活动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很般配。
“会长在说你们的事,大久保在羡慕你,步美学姐在偷偷看我的反应。”
“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你知道吗?”
凉介没有回答。
“我在想,如果那是我的位置该多好。”
凌乃小声地说著。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真是下贱的想法,都怪你这傢伙我才会这样。”
“躲进隔间里,假装在帮步美学姐看画稿,其实我根本没心思看,我只是不想坐在外面看著你们两个並肩站在一起。”
凉介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过。
“凌乃。”
“我说了別说话。”凌乃抬起脸,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听我说完,不然我怕自己又不敢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
“女巨人说过,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就来抢。”
“我从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抢,偷偷摸摸地钻你的被窝?假装不经意地挽你的手?在別人误以为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暗自高兴?这些我都做了,但没用,因为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会站在她身边,还是会用那种眼神看著她。”
“所以我决定了。”
凌乃鬆开了攥著他衣襟的手,撑起上半身,俯视著他。
金髮从她的肩头垂落,扫在他的脸颊两侧,把两个人的脸笼在同一个阴影里。
“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躲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不会再用兄妹”当藉口,不会再偷偷摸摸地做那些事,既然她允许我抢,那你也给我听著。”
她伸出手指,戳在凉介的胸口正中央。
“从今天开始,我会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我会让你自己来判断,我和她到底谁更好,我不会再让你用迟钝”来逃避了,你这傢伙,別想再糊弄过去。”
凉介看著她。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上,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把字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所以你做好准备,从明天开始,你的妹妹不会再乖乖躲在角落里看你和別人並肩走了,到时候就算你觉得烦、觉得困扰、觉得我不可理喻,我也不会停。”
“这是你自己招来的,谁让你对我这么好。”
凉介没有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快得像擂鼓。
金髮少女低下头,靠近他,近到他能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倒影的距离。
“女巨人也好,其他人也好,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嘴唇落在他的唇上,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樱花瓣。
然后迅速加深。
她的金色髮丝扫过他的脸颊。
凉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然后无数个声音同时炸开。
和之前睡著了之后的亲吻不同,这是凌乃头一次在確认凉介是清醒的情况下亲了他。
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抬起头,嘴唇离开他的,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落荒而逃,没有把头埋进被子里。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少女脸上见过的坚决。
“记住了,不准忘掉。”
她从他身上翻下去,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转动的动作停了一拍。
凌乃没有回头。
“明天起就请多指教了,哥哥。”
第二天早上凉介醒来的时候,对面房间已经空了。
餐桌上放著一份用保鲜膜盖好的三明治和一张便签。便签上用签字笔写著几行字,字.
跡是凌乃特有的那种用力过猛的写法。
“早饭。我先去学校了,今天有新生说明会。”
署名的地方画了一只猫的简笔画,旁边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凉介捏著便签看了一会儿,把三明治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因为今天要帮纱织搬家,这个事凌乃大概是知道了,所以没有等他一起出门上学。
“真是....造孽。”
凉介一整晚都没睡著,满脑子都是凌乃半夜对自己说的话。
他忍不住苦笑,好像事態往他无法控制方向在发展了。
凉介把便签折好收进口袋,拿起手机,点开和纱织的对话框。
“几点开始搬?”
回復来得很快。
“十点,到我现在住的地方,楼下有租好的车,钥匙在前台。”
然后又一条。
“晚上会给你奖励。”
凉介盯著屏幕上那行字,耳朵微微发热,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三两口解决了三明治,拎起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