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研的人走远后，通道口安静了许多。
aniple展区的音响还在播放sao的bgm，但音量比刚才演出时低了不少，远处试玩区的队伍依然蜿蜒曲折，偶尔有游客经过，好奇地朝这边投来目光。
早川静香率先开口。
“凌乃，好久不见。”
“確实好久不见了，早川学姐。”凌乃放下抱胸的双手，语气平平的，“上次见面还是在我家电视上。”
“升学考试那次也不算见面吧，只是在考场外面打了个招呼。”静香微微侧头，发尾的红丝带垂在肩前，“后来我就一直没去过学校，事务所那边催得紧，学业也基本靠函授。”
“偶像当了这么久，已经不打算回去了吗？”
“嗯，事务所那边帮我申请了学籍保留，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复杂，再说高中课程对於艺人来说確实有些吃力，没有太多时间准备考试。”
两个女生面对面站著，一人一句。
凉介站在旁边，手里还拎著那瓶没打开的绿茶，觉得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
“早川学姐今天的演出很精彩。”凌乃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弧度標准的微笑，“我在台下看到了，观眾们都很热情。”
“谢谢，能得到高城老师的认可，我很高兴。”早川静香轻轻笑了笑。
静香说的是“高城老师”，凌乃的身份对於她们事务所来说不是什么秘密，也是有所交集的。
在正式场合，她一直是这么称呼凌乃的。
作为dreamchaser的主唱，她演唱的每一首主题曲都和凌乃参与的作品掛鉤，所以在工作层面上，她对凌乃的称呼甚至比叫凉介还要更正式一些。
“如果是粉丝的话，看到学姐刚才的表演，一定会很开心。”凌乃看了凉介一眼，”
对吧？”
“確实很精彩。”凉介顺著杆子往上爬，“节奏感和舞台表现力都比去年更成熟了“”
早川静香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能被你夸奖，说明真的进步了不少。”
“我只是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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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让人高兴了。”静香顿了顿，目光在凉介和凌乃之间轻轻转了一圈，“你们今天是和大学社团一起来的？”
“嗯，漫研的冬comi参展。”凉介说。
“同人誌卖得怎么样？听凤凰院小姐说，你们早上就把首印的五百本全卖完了？”
“加印了八百本，明天送到。”
“这么快？”静香睁大眼睛，“我还以为社团出同人本都是印个一两百本慢慢卖的。
“”
“托某人的福，卖得稍微快了一点。”凌乃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
凉介觉得这句话里的“某人”指代相当明確。
但早川静香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话外之意，反而笑了起来：“也是呢，毕竟有你在。”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早川静香把道具细剑换到另一只手，发尾的红丝带蹭过肩头的演出服饰片，发出轻微的声响。
“其实今天来cm展，除了演出。”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是想来跟高城君道个谢。”
“道谢？”
“两年前的事了。”静香垂下眼，看著手里那把泛著银色光泽的道具细剑，“那时候如果没有你给我的《no，thankyou》，我大概早就放弃了。”
凉介沉默了一瞬。
“那首歌是你自己唱红的，我只是提供了一首歌而已。”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静香抬起眼，“不管怎样，见到你今天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凌乃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静香说出这句话，她的表情才极其细微地鬆动了一下。
早川静香后退了一步，重新恢復了偶像该有的得体笑容。
“那么，我先回后台了，下午还有一场媒体採访，得去补妆。”
她朝凉介和凌乃微微点头，转身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真是根木头。”
凌乃看著静香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嗯？”
凉介颇为不解的歪了歪头。
“哼，我先回摊位了。”
傍晚时分，纱织处理完角川那边的临时状况，回到展区的时候，后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凉介正坐在桌边翻看今天的试玩反馈匯总，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忙完了？”
“嗯，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纱织走过来，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试玩反馈怎么样？”
“还不错。”凉介把文件递给她。
纱织接过文件翻了翻，然后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凌乃呢？”
“先回摊位了。”
“没说什么？”
“说晚点一起回去。”
纱织轻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把束了一天的低马尾拆散，长发散落在肩头，她闭了闭眼，难得露出一点疲態。
“今天站了一整天，脚有点酸。”
“要不要先回去？”
“不用。”她睁开眼，侧头看他，“难得冬comi第一天这么顺利，陪我坐一会儿，外面太吵了，这里安静。”
凉介没有拒绝。
休息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展区隱约传来的广播，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展馆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条纹。
纱织靠著他的肩膀，闭著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忽然开口。
“对了，dc那边，接待得怎么样？”
“演出结束后带她们去后台休息室，媒体採访按流程走完了，没什么问题。”
“她没跟你说什么？”
凉介沉默了一瞬，“道了个谢，说两年前的事。”
“还有呢？”
“没了。”
纱织睁开一只眼，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重新闭上。“行吧。”
她没有追问。
这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她太了解凉介了。
这个人如果说了“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至於早川静香有没有说別的，那是另一回事。
两人在休息室里待到展馆开始清场，才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东四馆的漫研摊位前，下午临时做的宣传海报还贴在桌沿上。
加印的八百本同人誌要到明早才能送到，所以摊位下午基本上就是空摊状態，小林和大久保留守期间只发出去几十张宣传卡片，连试阅本都被人翻得起了毛边。
凉介回到摊位的时候，发现凌乃正抱著一盒在便利店隨手买的糖果隨意地吃著，看起来心情不好不坏。
“纱织那边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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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走吧，回家了。”
凉介应了一声，去帮田中学收拾东西。
几人把易拉宝收进了帆布袋，桌布叠好塞进纸箱，田中学把社旗从支架上小心翼翼地取下来，卷好放进专用的收纳筒里。
“高城妹妹说她不跟我们一起聚餐，那我们就四个人去了，浅仓要吃迴转寿司，小林说隨便，大久保想吃烤肉，现在僵持不下正在猜拳。”
田中学扛著收纳筒，推了推歪掉的眼镜，“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会长也辛苦了。”
“辛苦什么！今天是歷史性的一天！明天还有八百本等著我们卖！”
步美在后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別在通道里大声嚷嚷。”
漫研的一行人朝车站方向走去，田中学扛著社旗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凉介和凌乃並肩朝另一个方向走。
“真难以相信这个会长和你是同龄人。”凌乃忽然开口。
“嗯？”
“毛毛躁躁地，就和我们班级里的男生一样。”
“没在夸你，只是想说相比之下，你这傢伙简直就像是个老人一样。”凌乃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糖果往他面前递了递，“吃一个，半天没见你吃东西。”
凉介接过糖果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草莓味的，甜得有点过分。
两人走到电车站，冬comi散场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站台上稀稀拉拉站著几个拎著纸袋的参加者，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清点今天的收穫。
电车进站的时候，凌乃先一步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凉介在她旁边坐下，她往窗户那边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没过多久，大概是太累了，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靠在了凉介的肩膀上。
她没有挪开，只是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凉介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任由她靠著。
晚十点，五更宅。
“呵，还好吧，会长只是保留了童真而已。”
五更真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口杯麵汤喝完，空杯子搁在桌角那歪歪扭扭的编程教材上。
加班，又是加班。
自从和凉介签下了卖身契”之后，她再也没有为了经济问题而烦恼，但是对应的代价是，几乎空余时间都用来钻研技术和运维论坛了。
房间里只有显示器亮著，蓝白色的光映在她脸上，键盘旁边散著几包空了的速溶咖啡袋。
未来次元论坛的伺服器从冬comi开幕前一周起就没消停过。
因为和主办发有合作，也有不少社团通过论坛做宣传，这是目前论坛主要的盈利手段之一，最重要的是aniple的最前沿情报諮询只有在这里才有。
最近这段时间，新用户註册量比平时翻了將近三倍，同时在线人数屡创新高，她不得不临时加了两组负载均衡才没让伺服器当场暴毙。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冬c0mi。
aniple在企业区布了《sao》的试玩展台和《小圆》的bd销售，dc偶像团体的现场live更是把展区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论坛上关於新作的討论帖从早刷到晚，首页每十分钟就翻一轮新內容，她刪gg帖的手速都快练出残影了。
但这会儿让她在凌晨两点还盯著屏幕的，不是《sao》，不是《小圆》，也不是dc的演出返图。
是一本同人小说。
討论区有个帖子从晚上八点开始就一直在首页飘著，回复数每隔几分钟就往上跳一截，到现在已经盖了將近三百楼。
发帖人的id是“秋叶原の迷子”，註册时间不到两个月，平时只在游戏区偶尔冒泡。
但他今晚发的这个帖子，標题起得相当唬人—
“在冬comi捡到宝了！一本《fsn》同人小说，看完第一章我直接跪了，这他妈是新人写的？？？”
主楼內容倒是不长。
“先说结论：今天逛东四馆，在一个叫早稻田大学漫画研究同好会”的社团摊位上隨手翻了本同人小说，標题叫《空之境界》，以为是《fsn》世界观下的普通同人创作。”
“然后看完了前三章，我收回普通”这个词，我他妈直接跪了，无论是文笔、敘事节奏、氛围营造、人物对白，每一项都他妈是商业志水准的。”
“那个女主角两仪式，太对味了！那双眼睛的设定太带感了！还有那句台词，只要是活著的东西，就算是神也杀给你看”，我买过很多同人小说，但翻到这种水平的，我印象里还从没见过。”
“附图：封面和第一章开头几页。”
图片拍得不算太清楚，但漫画封面和內页文字依稀可辨。
两仪式的剪影在月光下握著短刀，旁边印著一行冷冽的台词。
五更真绪当时正喝著第三杯咖啡，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顺手点了进去。
然后她就没再关过这个页面。
回復从第一页就开始炸。
“前排占座，等课代表总结”
“看了一眼图，这封面插画质量有点离谱啊，同人社团能画出这种水平？”
“画確实不错，但楼主吹的是文吧，我先看看“草，看完了图里的试阅部分，这段描写，她的眼睛看见的不是伤口本身，而是伤口存在的根源”，这句写得太有感觉了”
“有没有买了的人出来说句话？到底值不值得冲？明天还想去排sao试玩，如果这本能顺路买到我就绕一下东四]
“买了！我作证楼主没吹！今天全场最佳捡漏就是这本！摊位上那个负责签售的男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气质完全不一样，我让他签了个名，字写得太好看了”
“男的？作者是男的？这文笔我以为是哪个文学系女大学生”
“作者是男是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剧情真的太对味了。”
“去搜了一下早稻田大学漫画研究同好会”，好像以前没什么名气，今年是第一次参加冬comi？”
“今年是捡到鬼才了”
“没人討论世界观吗？虽然借了fsn的框架，但是这个直死之魔眼”的概念在原作里根本没有展开写过啊？作者自己原创的设定？这完成度也太高了|
“確实，我还专门翻了一遍型月设定集，根本找不到这个设定的出处，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原作者自己想出来的”
“那这本同人的作者对型月世界观的理解得有多深才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买帐。
盖到五六十楼的时候，开始有质疑的声音冒出来。
“不是，你们吹得也太过了吧？一个大学社团的同人誌，能比商业志写得好？怕不是摊主开小號来营销的”
“+1，標题太钓鱼了，什么直接跪了”，冬comi期间这种营销帖每年都有”
“前面的，你们自己去东四馆翻一下试阅本就知道是不是营销了，那本试阅本被翻得起了毛边，想翻还得排队”
“我翻了，已入，反正八百円一本，买不了吃亏，看完第二章我就回来把这个帖子收藏了”
“回来了，我也来证明一下，確实是未发光的金子，顺便说一句，摊位上的金髮妹子太好看了，有人拍到照片吗？好像是工作人员，不是cosplay
“金髮妹子？我下午也看到了！是不是穿米白色大衣那个？我在东四馆通道里迎面撞见她，差点以为是哪个声优在逛展”
“撞见+1，她好像在帮摊位整理原稿，动作太利落了，像专业画画的”
歪楼是人类的本能，但今晚这个帖子最神奇的地方在於，即使时不时歪到金髮美少女身上，也总有人会重新把话题拉回作品本身。
“楼上你在哪个摊位买的？我去的时候跟我说已经售罄了！”
“售罄了？？我朋友还托我明天帮他带一本呢！”
“摊主说明天会加印，上午送到摊位，建议早点去排队，我感觉明天会更难抢|
“这楼越来越高了，明天早点去排队应该还能抢到吧....”
五更真绪把茶杯放下来，看著帖子里吵成一团的楼层，还有时不时弹出的收藏和转发数。
她知道这本《空之境界》是谁写的。
那个叫“早稻田大学漫画研究同好会”的社团，今天早上在冬comi出摊，摊位位置在东四馆靠东五馆的通道口。
五百本同人誌不到两小时全部售罄，紧急加印八百本明天送到。
作者署名是社团名，但执笔的人具体是谁，真绪比这个论坛上的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高城凉介加入漫研之后写的那篇小说，凌乃在聊天室里跟她吐槽过不止一次，说她哥最近“不务正业”、“跑去给大学社团当苦力”、“写同人小说写到半夜不睡觉”。
当时真绪还回了句“你是在担心他身体还是在吃社团的醋”，被凌乃追著骂了整整三页聊天记录。
真绪托著下巴想了想，拿起手机拍了一段帖子截图，想像如果发给凌乃，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被回一句“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然后紧跟著若干条循环往復类似“真让人火大”“写的確实还行”“不过也就是同人小说的水平”“你可別告诉他我跟你说这个”之类的嘮叨吧。
那个笨蛋现在大概正在家里跟凉介炫耀“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算了，不截图给她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她靠著椅背，望著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回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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