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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莫念敲定了这件事以后,宋帝王就满意的离开了。
    莫念也觉得很满意。宋帝王是个有套路的,却也是小孩心性。他要自己办事,那一时半会,楚江王那边就还得等著了。
    抱歉了您內,看看宋帝王治下这什么模样吧。莫念是绝不会去趟这趟浑水的,我看您年富力强的,还需要加加担子,努力吧小楚大人……
    隨著宋帝王满意地离去,一时间,整座阎王殿又凭空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阴差,牛头马面,大鬼小鬼,全都凭空浮现。就好像莫念刚刚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大殿,现在才刚回来一样。
    莫念明白,这是宋帝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才如此施为。有他老人家发话,外面的王麻子和一眾小孩肯定是能安然无恙离去了,自己也不必多操心。
    至於横死鬼……莫念还要留著他钓鱼呢。
    没有他“侥倖逃脱”,谁去通知鬼王们酥龙脑在自己手上?不知道这件事,魍魎鬼王怎么会来自己的神京一行?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啊。
    不过,看著熙熙攘攘的阴差们,莫念突然心中一动,產生了一个想法。
    这里是地狱吧?那……
    莫念怀著复杂的心情,拦下了一位牛头,出示了自己的令牌:“你好,我打听点事儿。”
    牛头恭敬地接过令牌,打量了几眼,確认无误以后又递了回去:“您说。”
    “我想找一个人,她叫——”
    莫念把姓名和特徵一说,牛头心里就有底了。这么精准的条件,要想在地狱里找个人还是不难的。
    他隨手拿来一册生死簿分卷,粗大的手指翻了翻,没多久就找到了,诧异地看了一眼莫念,念道:
    “有了,有女云氏,入魔玄女,犯下淫乱罪,勾引男子三百八十二名,採补而亡。挑拨战乱肆意妄为,致使三个大世界,共计两千七百余万生灵因此身亡……
    死於津门后,念其悔改,责令关押炼狱,受灼刑三千六百万年方可重入轮迴……即此。”
    “……也对,毕竟是玄女嘛。”
    莫念咂巴了一下嘴,点头认命:“我能见她一面吗?”
    没想到,此话一出,牛头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倒也没有。只是,此女还犯了咆哮公堂之罪,加刑一百余年。”
    “啥!?”
    “当时我就在边上看著呢。”
    牛头把卷宗合上,对著莫念閒扯起来。他是炼狱的狱卒,地狱重地,不像昌城地府那样,直属冥金鬼面令管辖,说话的口吻也就隨意了许多。
    “当初考虑减刑的时候,那女人一下就急了。说什么『你別图老娘好看就可怜我』、『我爱人是这世间最公正廉明的阴差,让他知道你徇私枉法,有你好受的』……
    我们根本就没那意思,只是云隱宗积德行善多年,如今一门气运都在她身上,也够稍稍抵扣她的罪行了……结果,她就被照律严办咯。
    说自己有关係的多了去了,要走关係给自己严惩的,还是第一次……”
    见莫念发呆,牛头想了想,去那些卷宗內部翻了翻,找到一张纸,回来递给莫念:
    “她只求了我一件事,让她写一封信,留给后来可能会找她的人……是你吧?”
    “……大概是。”
    莫念心情复杂地接过,目光扫过,熟悉的娟秀字跡映入眼帘。
    【致前男友:
    如果你真的看到了这封信,那就说明,你真的臭不要脸的来找我了——有完没完啊,我们分手了,没戏了好吗?请你不要滥用职权,死缠烂打,跟我以前那些男人一样好吗?我会失望的。
    姑奶奶我解放了,不伺候你了。你真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难搞的男人。我不奉陪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风流债。你身边的女人啊,一个比一个危险,一点就炸。我已经想像得到你未来后院的热闹了。
    我可不想有朝一日,我居然还要跟別的女人爭宠的同时,还要跟人斗法。你就饶了我吧,放过我一马,我真打不过你身边那几个女人。
    跟你的这段时间,已经把我下辈子的心惊胆战给透支了。等我再度投胎的那一天,我一定要许一桩姻缘,遇见一个愿意守著我一个人的男人,跟我的夫君平平安安,毫无波澜的度过这一生。
    除了祝福你这个滥情的王八蛋长命百岁遗祸万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如果你真有什么想要给我的,那就麻烦你,在生死簿上为我记上这么一笔——
    ——此女来世,决无莫念。
    你的前女友留】
    “你这傢伙……真是。”
    莫念哭笑不得,收起了信纸,嘆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
    他和牛头道谢,体面的道別。看著他远去,牛头想了想,重新捡起生死簿,再度翻开了那个名字。
    手指一抚,火海里的景色映入眼帘。
    那是一具熊熊燃烧的枯骨。在烈火之下,什么花容月貌,什么玲瓏身段,全都化作了飞灰。只有焦黑色的骷髏,能从火焰中隱隱可见。
    红顏成骨,青丝作灰。
    可比起四周嘶吼的焦尸,这一具却显得格外安寧,静静矗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她沐浴在火焰中的样子,甚至有些愜意和释然。
    她忽有所觉,抬起头来。
    “狱卒大人,”曾经如同黄鸝鸟一般清脆的声音,如今只剩下撕裂的沙哑。她不以为意,笑道:“今日又有什么指教小女子的吗?”
    “只是告诉你一声,那封信送出去了。”
    “……哦,那就好。”
    她迟疑了一会,好像卸掉了重担一样,坐在地上,过了很久才道:“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挺可怜你的,人在世间,身不由己。”
    牛头好奇道:“看那面令牌,他是个大人物吧?为什么不让他救你呢?以他的身份,捞你出去很容易吧?为何……”
    听到这个问题,她冷笑一声。
    “出去?为什么要出去?出去以后继续让他为难吗?
    就算再怎么可怜,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幸好世间还有炼狱这样的地方,还能让我稍赎生前罪孽。不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呢?
    能让他来见我一面,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要我厚顏无耻地求他救我,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心软和愧疚吗?”
    她缓缓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看向远处,仿佛能从蒸腾的热气中,看见某人的幻影。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她喃喃道,抚摸自己脸上的枯骨和空洞。
    “是要脸……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在他面前,我唯一能保留有的,就是这张脸面。
    你没有爱上过谁吗?那我告诉你,分手以后,最好告诉那人,你过的很好。千万不许服软,不要让对方看见你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不愿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献媚討好,消耗掉他最后一丝情分。我这一辈子对谁都可以求情。唯独在他面前,我才不要……
    他的情,我已经拿到了。不是我跪下求来的,是我亲手拿到的。这就够了,我不欠他,他也不欠我的。
    我寧愿把他赶走,至少这样,他还会记住我……
    那是我最好的样子。我要留给他,然后……大家好聚好散,再也不见。”
    牛头无法理解,只能摇头嘆息。
    在他的注视下,那具骸骨一步一个脚印,走入了炼狱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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