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叶父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主要是……他看不太懂。
    这是最可怕的一点。叶父自詡在地府工作多年,什么死人没见过?什么咒术没见过?
    但这个死法……没有咒术痕跡,没有触媒,没有先兆,就是凭空被人斩成两半然后嘎巴一下死这了,纯物理伤害,这他是真没见过。
    本来武修就是一个十分年轻的道途,出现还不到二十年。甚至都没有叶父执勤年份的零头高。
    而以往的武修,都是曲线救国,走別的道途金丹来驱动武学的。
    甚至有奇葩修个五行金丹,法爷来习武的也不是没有。正经的武道金丹,见的真的不多。
    而赵红綾的【心击决真】,更是一品金丹特有的稀有属性,很可能往后三百年都不一定有人能隨得出这个属性。
    除非赵红綾打算收徒,让后人跟著她的前路走,以此復现,那她这一脉的弟子很有可能就以此为特色了。
    这也是修真界始终动盪的原因。因为新的道途隨时会诞生,新生的金丹特性鬼知道会有什么奇葩效果,初见杀防不胜防。然后传下道统,大家见得多了知道怎么防范了,大浪淘沙那些走偏门的有严重缺陷的就慢慢消逝在歷史长河中——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流程。
    但对已经有点老古板的叶父来说,未知,意味著跟不上变化,意味著恐惧。
    这就好比,发生了一场凶杀案。要是远程狙击枪打的,那还能按照弹道追查;要是近身被人捅死,也能找出各种线索。
    可现在,是他妈的走街上天上掉下来一把刀把人砍死了——你这让人怎么破案?
    叶父从来都是以咒术自满的。现在突然给人来了这么一手,关键是他还看不太懂同行怎么做到的,还把人家得罪狠了,现在上门寻仇了。
    这下,他就有点冒汗了。
    “我说爹,咱要不就认了吧。”
    叶天华忍不住说道:“咱认栽行不行?她要什么,咱们给她不就完了吗?”
    “你当我不想?问题就是我不知道她要什么啊!”
    叶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要不是他贪图玄驪笔,怎么会惹上这种大祸。
    “那就去问啊。她在昌城来来回回,总要有个目的吧?杀我们闹著玩?那种大人物有这种閒心?”
    叶天华左右看看,凑近了压低声音:
    “我看,既然红衣女帮了横死和枉死两只鬼劫狱,说不定地狱里肯定有她要的东西。爹,她缠上我们,是不是因为这个?”
    叶父听了心中一动,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小声点!让外人听进去了怎么办?”他低声怒斥,站起身,命令道:“叫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换身衣服……去一趟。”
    “是,父亲。”
    叶天华连忙下去安排了。叶父则是换了一身官袍,匆匆前往了昌城的地府。
    心神大乱的他没有发现,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细小黑影,钻进了自己的影子里,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来到地府,出示了青铜鬼面令,看守的牛头马面立刻肃立,没有任何阻拦。心事重重的叶父快步向前,却有人叫住了他。
    “这不是叶大人吗?今日这么早来?”
    叶父转头看去,却是自己在地府中的同僚,连忙回应:“董大人,好久不见。”
    和阳间不一样,阴间地府的作息,是昼伏夜出,到了晚上才是鬼魂们正常出没的时间。只是昨日为了咒杀红衣女,叶父这才告假,选了阴气最盛的时候做法。
    现在来地府,就相当於下班时间来单位,遇见的人问一嘴也正常。
    “叶大人这面色,不太好啊。”
    那位姓董的阴差颇为富態,笑呵呵的,官袍也遮掩不住大腹便便。他缓缓走来,用手指点了点叶父:“这可不像你啊。怎么?心里有事休息不好。”
    “嗨,还能有什么事?我家那个不肖子又给我闯祸了。”
    叶父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乾脆就不瞒了,大大方方说。面前这位董大人也不算外人,自己接下来还要有求於他,不如姑且先卖个破绽。
    “那小子,横行霸道惯了,这一次贪图人家的宝贝,惹得太难看。”叶父假意感慨道:“我昨天告假,就是回去收拾他去了,勒令他不许出门。不然他啊,迟早给我惹祸。”
    “呵呵,令郎也是一片孝心嘛。”
    看起来,董大人也听闻了这件事,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当然知道叶父的话不尽不实,但又有什么关係呢,和光同尘罢了。
    叶父又多抱怨了几句,见董大人连连附和,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小心开口,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我今日早到,就是为了处理昨日耽搁的公务。现在可不太平啊,地狱被劫,还有一大摊子事等著我们去忙呢。”
    “是啊,谁说不是呢?”
    一提到这件事,董大人也是深有同感,头疼不已。反正四下无人,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到处都是一团乱麻啊。那两个厉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狠的手段!积年的老鬼,他们起码放走了上百只。
    幸好,杨大人不在,咱们还多了些转圜的余地。目前已经报上去,说是遭了酆都袭击,损失惨重,顺便把那些不清不楚的帐目也填平了。
    等把横死鬼和枉死鬼都捉拿归案,这件事也就算了结,咱们啊,苦点累点,熬过这一劫吧。”
    叶父心中一动,“横死鬼和枉死鬼还没有归案?”
    “可不是嘛!没见识的玩意,”董大人一提到这个就气,怒骂出声:“那个王麻子,亏我还以为他是个懂事的人。结果,跟横死鬼那个拎不清的傢伙一样,不知死活,活该打入地狱!”
    这可就奇了。昌城地府这么多阴差,这么多手段,要是连两个孤魂野鬼都抓不住,那可是大大的丟了面子。
    “那他们多半会躲在哪呢?”
    “我看,估计是和那些个鬼王有关。”董大人也有些猜测:“你知道的,杨大人不在,那几位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保不齐这一次劫狱,就是其中之一指使的。我看啊,很像那位『赤地鬼王』能干出来的事儿!她老人家性子最急,也许……谁知道呢?”
    董大人口中的“那些大人”,便是在酆都入阴以前,本身就桀驁不驯的各路鬼王。他们有些人的资歷极深,盘踞一方,就连昌城这边的地府都奈何不了他们,只能和他们对峙,有时相安无事,更多时候则因为魂魄的归属而时有摩擦。
    这是能正面和地府叫板的强者,可不是玄煞之流能比擬的,各个都是实打实的阴神之体,並且都是有过战绩,歷久弥新。
    先前出现过的“魍魎鬼王”,便是其中之一。这两兄弟疑似上一代的【横死鬼】,至少这一代的横死鬼狂热的相信,只要能顶过【横死鬼】之名带来的灾难,就能成就阴神。
    这多半就是魍魎鬼王告诉他的,不然横死鬼也不至於如此坚信。
    这两兄弟棘手的一点就在於,他们乃是同气连枝,共同进退。魍鬼王与魎鬼王本身都是阴神之尊,两人联手,合击之后威力倍增,让人难以小看。
    除此之外,便是董大人口中的“赤地鬼王”。这位来头可了不得,她是冷凌泣的同类。冷凌泣是应允杀劫而生的“凶魃”,而这位,则是“旱魃”。因而,她的称號才叫做“赤地”。
    之所以落在地府,那是因为遭人暗算,胎死腹中,坠入了九阴。但死后的赤地鬼王反而怨念更胜,凶焰十足,是少有的能在地府掌管“酷暑旱灾”这等炎属之力的强者,对阴魂杀伤力更是加倍克制。
    况且,这其中貌似还有內情波折,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传言皆称,赤地鬼王天命未完,冥冥中有气运加持,终有一日还是要返回阳间,完成那一场未完结的旱灾大劫。到那时,便为祸更烈,杀伐更重。
    至少这个传言无法证偽。若是真是如此,命定需要完成旱灾的赤地鬼王当真是气运所钟,不可阻挡。她脾气最烈,因而与昌城也时有摩擦,他们打得最多的就是这位。
    最后一位,则是烛阴鬼王。
    这位鬼王最为神秘,存在年头也最久远。他倒是三位鬼王中最低调的那一位。
    只是杨大人在的时候,曾严令属下,昌城地府不许主动招惹烛阴鬼王,敬而远之。眾人虽不解其意,但府君这么说了,必然有他的道理。久而久之,烛阴鬼王也就成了强大和神秘的代名词。
    除了这三大鬼王,还有零零散散的小鬼王,有些是实力不足上面那些人,有些是独来独往惯了,不想招兵买马。所以,威胁性也没有上面几个大。
    但毫无疑问,这些鬼魂无一例外,都是阴神,或者有著阴神级別的手段,堪比元婴修士。
    最后的便是……
    “青刀鬼……王吗?”
    叶父喃喃自语,旋即,又摇了摇头。
    如今看来,那最近风头正盛的鬼王古国,其主人未必就是青刀鬼,或者红衣女。她们更像是给什么神秘存在出世铺垫的棋子。用“青刀鬼王”和“红衣鬼王”称呼她们,都不大对。
    真正危险的人物,或许还未出现在他们眼前。
    “多事之秋啊。”
    叶父感慨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