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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依附
    【第二十七年八月初,张家探索队走通竹山,在竹山东麓发现一占据一镇之地的胎息小族车家。】
    【第二十七年八月下旬,多番探查下,张寿得知车家修士有七人,最高胎息三层,打算行吞併之事。】
    【第二十七年十月下旬,张家子孙天孝成就胎息五层。】
    【第二十七年十月末,张寿带著张天孝前往车家,並展开交涉,要求归附。】
    【第二十七年十一月中旬,张家子孙天孝娶妾室车氏。】
    【第二十八年一月上旬,张家子孙天孝妻车氏成功受孕,为张家开枝散叶,香火值十1000!】
    【第二十八年三月中旬,张家子孙天忠成就胎息三层。】
    【第二十八年四月末,张家祭祀。】
    【第二十八年五月上旬,张天忠在竹山北麓遇到陌生修士,因雾隱茶群起了爭执,被打伤,在余家老翁帮助下一路逃回竹山,进行上报,得知对方乃是练气家族戴家,余家。】
    【第二十八年五月中旬,张家与戴家交涉,戴家態度傲慢,表示雾隱茶群他们將要接管,並以练气修士施压,在了解张家有子弟在通明门峰上拜师后,表示看在同有家族子弟在通明门峰上修行的份上,愿意与张家以竹山北麓为界,互不干涉,形势比人强,张寿无奈同意。】
    【第二十八年七月初,张家子孙天衡食气玄黄醴气,突破练气一层出关。】
    【张家子孙首次突破练气一层境界,道途通顺,仙运昌隆,香火值十5000!】
    载物道的山门,气象与通明门迥异。
    通明门雄踞江南极南,濒临烟波浩渺的近海,殿宇依势而筑,层叠错落。
    而位於江南最北,群山环抱之中的载物道,则尽显古拙清幽。
    亭台楼阁並非宏大铺陈,而是依著陡峭的山势,巧妙地错落在嶙峋山岩与苍鬱的松柏林海之间。
    三月的山风尚带寒意,吹过林间,新芽初绽,嫩绿点缀著深沉的墨色,更显生机內蕴。
    山涧溪流自高处奔涌而下,冷冷水声在空谷间迴荡,氤氳的灵气裹挟著湿泥和草木,沉淀出一种歷经漫长岁月的厚重。
    尤其在这早春时节,山间云雾繚绕,晨昏之际寒气料峭,更添几分幽深而肃穆的意境。
    映涧台,是载物道接待外客的一处雅致所在。
    庭院內几株古梧桐叶落金黄,铺满石径,厅堂不大,陈设简朴,却处处透著匠心与古意。
    一张矮几,两个蒲团,炉中燃著淡淡的清心香。
    蒲团上,相对而坐两人。
    左侧一人,身披金红道袍,身材顾长,面容不算英俊,却生得一双极有气势的剑眉,斜飞入鬢,正是通明门紫府真人,燾焰。
    只是此刻,他眉宇间那股惯有的锐气,掺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鬱与焦灼。
    右侧一人,则是一位极其年轻的修士,身著月白色道袍,袍袖与衣襟处绣著几缕极其淡雅的暗金色流云纹。
    他面容清俊,一头长髮如霜似雪,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松松挽著,最吸睛的是那双眸子,这位修士的瞳色是极淡的浅金色。
    他便是载物道新晋的紫府修士,以申金成道,道號白商。
    燾焰真人端起面前灵气盎然的清茶,啜饮一口,压下心中的烦闷,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著白商真人拱手道。
    “白商道友,听闻贵道岱舆前辈,不久前突破四神通,成就大真人,还未曾正式道贺,今日补上,真是我辈修士之楷模!可喜可贺!”
    此行有求於人,燾焰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恭维,试图拉近关係。
    然而此言一出,白商真人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原本如古井无波般的寧静,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了平静。
    “何喜可有?”
    这话一出,燾焰真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出身微末,一路搏杀,侥倖沾了几分命数,野路子成道百余年,但对这些传承悠久大派的诸多忌讳,了解得还是不够深。显然,自己这祝贺之词,怕是触了霉头。
    白商真人却没有过多为难他,低头注视著灵茶,心思沉浮。
    “戊土一道四神通便是尽头...第五道神通断气至今,老祖道途已尽矣...
    他涵养极好,並未形於色,但那份疏离感却无声地瀰漫开来。
    燾焰真人连忙乾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出此行真正目的。
    “咳...白商道友,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相求。”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如有岩浆流淌,散发出炽热精纯丁火气息的丹药,另一样则是几块闪烁著不同光泽、灵气盎然的紫府灵资。
    “此乃一枚品质上乘的丁火大丹,辅以这几样还算不错的戊土灵资...”
    燾焰真人將东西轻轻推至矮几中央,目光灼灼地看著白商真人。
    “燾焰想以此,向贵宗换取一道午火的灵物,【地核焰髓】、【天赤落砂】一类...”
    戊土一道利百道,无禁忌,为万物之壤,载物道是江南远近闻名的富庶道统,又是正道,颇得各家青睞。
    是族內有子弟要突破紫府了啊,来求这午火正道的灵物...
    白商真人心里亮堂,淡金色的眼眸扫过矮几上的东西,在那枚丁火大丹上停留了一瞬。
    他修为精深,眼力更是毒辣,几乎瞬间便从那丹药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磨灭,属於“人”的道韵痕跡..
    那是被炼化的仙基残余!
    白商真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秋霜。
    他周身那清远寧静的气息骤然变得锋锐而冰冷,仿佛深秋骤然降临的寒潮。
    厅堂內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燾焰道友。”
    白商真人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金石交击。
    “此丹...是以他人仙基为本源所炼吧?”
    燾焰真人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根脚。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硬著头皮道。
    “道友好眼力,此丹...確是以一魔修本源炼製而成,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也算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
    白商真人打断了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双淡金色眼眸直视燾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以修士为丹材,夺其仙基,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他缓缓站起身,月白的道袍无风自动。
    一股带著金属般沉重与锋锐的无形威压瀰漫开来,虽未刻意针对,却让燾焰真人感到皮肤隱隱刺痛。
    “道友在海外惯了,或许不觉,我载物道,承载物厚德”之训,道法自然,敬天地,重因果,修持己身,此等人丹”,有伤天和,悖逆大道,非我道所取,亦污我清修之地。”
    白商真人衣袖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將矮几上的丁火大丹和那几块灵材推回到熬焰真人面前,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道友还是请回吧,载物道,不做此等交易,此物,也请道友慎用。”
    燾焰真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惊又怒,更有几分难堪。
    他没想到自己都在海內立下道统百余年,在白商眼中竟然还是海外人?!
    看著白商真人那冰冷疏离,甚至隱含鄙夷的眼神,燾焰真人知道再多说也是自取其辱,况且还形势比人强。
    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一言不发地將丁火大丹和灵材收回袖中,动作甚至带著几分仓促,仿佛那丹药此刻变得无比烫手。
    他对著白商真人僵硬地拱了拱手,连告辞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便化作一道金红遁光,狼狈地衝出了清秋別院,消失在载物道清冷的秋色之中。
    白商真人独立厅中,望著燾焰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融入春风,带著一丝对道途艰难的无奈,以及对某些捷径的深深复杂。
    棲鹤峰。
    张天衡刚刚送走师兄,回到洞府內正盘膝静坐,巩固著练气一层的境界。
    洞府禁制被轻轻触动,这是有人拜见。
    张天衡眉头微皱,灵识扫出,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枢勇?
    他来找我做什么?
    张天衡眉头微微蹙,掐了诀,洞府石门便无声滑开。
    林枢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玄黑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但眉宇间的沧桑更深了几分。
    他步入洞府,对著盘坐蒲团上的张天衡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极低。
    “林枢勇,拜见张公子!恭贺公子修为精进,筑基可期!”
    “林前辈不必多礼。”
    张天衡抬手虚扶,语气客气却带著疏离。
    “不知林前辈此来,所为何事?宋师兄尚在闭关,若事不急,可再等候些时日,待宋师兄出关。”
    林枢勇直起身,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欲言又止。
    “枢勇此来,並非为明远公子,而是...特来拜见公子,並带来一些关於竹山公子家的最新消息。”
    “哦?”
    张天衡眼神微凝,面上不动声色。
    “家父年前已有家书送来,言及家中安好,林前辈的消息,莫非家中又生变动?”
    “正是。”
    林枢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打动张天衡的关键,必须抓住。
    “公子收到的家书,乃是公子出发观潮坊市前所写,而枢勇不久前刚收到山下族中子弟的传讯,竹山张家...近来与邻近的练气家族戴家,发生了些齟齬。”
    他语速平稳,將打探到的消息清晰道来。
    “起因是竹山北麓新发现了一片雾隱茶群,价值不菲,贵府三公子张天忠与余家修士在探查时,遭遇了戴家修士,对方態度蛮横,强占资源,言语衝突间,竟悍然出手,將...將三公子打伤!若非余家老翁拼死护持,后果不堪设想!”
    “打伤天忠?!”
    张天衡端坐的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大的波动,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寻常小事。
    然而,林枢勇却敏锐地捕捉到,张天衡放在膝上的右手,指节顿时捏得发白。
    身周原本平稳的灵气也极其细微地紊乱了一瞬!
    但这一切异样,都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便消失无踪。
    张天衡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温和。
    “后来如何?”
    林枢勇心中凛然,对张天衡的城府有了更深了解。
    他继续道。
    “张家主得知后,亲自带人前往戴家交涉,然戴家仗著有练气修士坐镇,態度极其傲慢!不仅强占雾隱茶群,更以势压人,勒令张家不得再踏入竹山北麓一步!幸而...幸而张家主提及公子您已拜入通明门棲鹤峰,戴家才稍有收敛,最终勉强同意以竹山北麓为界,將雾隱茶群放出,互不干涉,但打伤三公子一事,不再追究...张家主无奈应允。”
    洞府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天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林枢勇。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林枢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尤其是想到眼前这位前途无量的修士,十年前不过是自家附庸的孩童,林枢勇心底就涌现出悲凉。
    这股悲凉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压下,林枢勇知道,仅凭这个消息,份量还不够,他必须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才能引出真正的目的。
    他话锋一转,低声道。
    “枢勇在门內山下与各家族护卫多有往来,得知那戴家也有一子弟在山中修行,拜入擷气峰上,名为戴沐双,已练气三层,將突破至练气中期,颇受其师看重,其为人火辣,极为护短,戴家如此跋扈,此女在背后撑腰亦是关键,而且...”
    林枢勇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张天衡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
    “枢勇曾与戴沐双身边一位戴家出身的侍从攀谈过几句,那人言语间,似乎对公子您...格外关注,曾多次有意无意地打探公子您的修为进度...”
    林枢勇语气加重。
    “枢勇以为,戴沐双此人,粗中有细,恐对公子您有所图谋,如今公子您归来且突破练气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她耳中,届时...或有所动作,公子还需多加提防才是。”
    张天衡听完,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
    他心中已是雪亮,戴家打伤天忠,强占资源,背后有戴沐双撑腰,且这戴沐双似乎一直在暗中窥伺自己!
    早在被收入棲鹤峰前,张天衡便有想过这事。
    兽潮之后,岭海郡糜烂大半,自家能想到利好发展,他家亦不会放过这般大肆抢占的机会,与他家对上是必然的。
    但张天衡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只是淡淡道。
    “有劳林前辈告知这些消息。张家之事,门內琐事,天衡心中有数了。
    2
    铺垫已足,林枢勇知道,是时候图穷匕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张天衡再次深深一揖。
    只是这一次,林枢勇腰弯得更低,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恳切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公子明鑑!枢勇今日冒昧前来,除却告知这些消息,更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我林家残存血脉的生死存亡,亦关乎公子张家未来的发展!”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天衡,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
    “宋家...早已是日薄西山!主脉凋零,支脉互戕,外有柴家、庄家虎视眈眈,依附於宋家,我林家这仅存的二十一位胎息修士、百余口族人,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隨其一同倾覆!枢勇斗胆,恳请公子看在枢玉族妹同为林家血脉的情分上,看在当年悬刃隘林张两家毗邻而居的旧谊上...收留我林家残部,脱离宋家,归附竹山张家!”
    “我林家修士,虽修为不高,多为胎息一二层,但皆是歷经磨难、忠心可用之人!男丁可入赘张家,为张家效力;女丁可再嫁张家子弟,亲上加亲!林家愿倾全族之力,助张家开疆拓土,稳固根基!只求公子能予林家一片棲息之地,一个延续血脉的希望!”
    林枢勇的声音带著悲壮和恳求,“张家如今发展迅猛,然修士人手终是短板。我林家虽弱,亦可解燃眉之急!此乃双贏之举,望公子...成全!”
    洞府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林枢勇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张地等待著张天衡的裁决,这关平林家所有人的命运!
    张天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枢勇那饱含希冀又带著决绝的脸上,眼神深邃如古潭。
    林家归附,二十一名胎息修士,確实是一股不小的助力,尤其是在与戴家结怨,家族扩张急需人手的当下。
    枢玉二娘这层关係也值得考虑。
    但是,收留宋家的附庸家族?
    这其中的风险和后续影响,需要仔细权衡。
    宋明远那边...又该如何交代?
    况且...
    张天衡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林前辈拳拳之心,为家族谋求出路,天衡敬佩,可宋家势弱,林家便打算脱离,若有朝一日我张家式微,林前辈岂不是也要復行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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