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他就偏过头,对高长安说道:
“你会后就联繫一下航天科工集团的韩总,就说基底材料的事需要他们那边配合一下,我们明天早上过去一趟。”
高长安立刻点头:“好的,我马上联繫韩总。”
散会的时候,高长安的电话立刻就打到了航天科工集团的办公室里。
接电话的是韩柏岩的秘书,一听是肖宿的助理打来的,二话不说就把电话转到了韩柏岩的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出了京大校门,沿著环路一路向西。
车子开了將近一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连绵的山脉轮廓。
等车速慢下来的时候,肖宿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那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建筑群。
航天科工集团。
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楼,也没有花哨的玻璃幕墙,这里只有一大片被围栏圈起来的灰色厂房和实验楼,建筑都不是很高,但是每一栋的占地面积都很惊人。
厂房之间的道路宽敞得可以並行四辆卡车,路边竖著“保密区域,禁止拍照”的警示牌。
远处能隱约看到几座巨大的测试塔台和全尺寸的火箭发动机试车台,灰色的混凝土结构沉默地矗立在晨光里,像是几个蹲伏的巨人。
这里就是华国航天动力的心臟了。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第一枚运载火箭开始,到如今覆盖近地轨道、地球同步轨道、深空探测的全系列运载火箭,航天科工集团为中国航天事业提供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动力系统。
那些曾经在电视直播里划破长空的火箭,那些把一颗颗卫星、一艘艘飞船送上太空的发动机,绝大多数都诞生在这片不起眼的灰色建筑群里。
在大门口,肖宿他们的商务车被拦了下来。
门卫室的执勤人员对照著来访名单仔细核对了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又用仪器扫描了车底,最后才放行。
车开进去之后,沿著主路走了將近五分钟才停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五层办公楼前。
小楼看起来十分的不起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八月的太阳下绿得发亮。
楼前已经热热闹闹的站了一排人了。
韩柏岩站在第一个,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有穿白大褂的工程师,有穿军便装的技术军官,还有几个戴著眼镜、看起来还很稚嫩的年轻研究员。
此刻,所有人都抬著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商务车上下来的那个少年身上。
修宇站在韩柏岩右手边,他是航天科工材料与工艺研究所的总工程师,在高温合金和陶瓷基复合材料领域干了快三十年了,和他在国內航天材料圈子里的资歷同样出名的,是他绝不认输的犟种名声。
此刻,他抱著胳膊,打量著肖宿的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
“老韩,这就是肖宿啊?比照片看起来还年轻啊,还是个奶娃子嘞。”
他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韩柏岩。
“奶娃子?”
韩柏岩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哼,你可长点心吧,肖宿虽然看著小,脾气可不软和,你这话要是被他听见了,小心把人给得罪了。”
修宇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站在修宇旁边的周飞寧听到修宇被懟了,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修宇这个犟脾气,平时韩总也很难占得上风的,这次也是被制住了。
周飞寧推了推眼镜,笑吟吟地说道:“修总,天才的年纪本来就不能用普通人的標准来衡量的嘛,就拿他那套谱域对消的超表面天线阵列来说,普通人谁能想到从辛几何的商空间出发啊。
我看了他之前发的方案的摘要,老实说,里面有一半的数学我都没看太懂,但是我看得懂的那一半,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的了。”
“看不懂就对了,”站在周飞寧身旁的常伟语气平淡地说,“辛几何那套东西,国內搞光学工程的人能看懂的不会超过一只手的。
他这套框架如果真的在工程上跑通了,那影响的不光是隱身衣,连我们太空飞行器热控涂层的设计逻辑都能重新整理一遍了。”
常伟是航天科工集团热防护系统设计部的副主任,常年和两千度的高温打交道,对这些东西也比周飞寧更敏锐一些。
白官微站在常伟旁边,安静地听著。
他是今年刚调到航天科工集团仿真与计算中心的算法工程师,在ai深度学习和多物理场耦合仿真方面是公认的能手,虽然是这几个人里最年轻的,但也是前年刚拿过ieee天线与传播学会青年科学家奖的杰出青年学者。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个从车上走下来的少年,眼底带著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
“他的ai框架也很厉害,”白官微忽然开口,“底层架构用的稀疏自適应注意力机制,计算效率比transformer高了將近一个数量级。
如果他这套框架能嫁接到多物理场仿真上,仿真时间估计能再压缩一个数量级。”
“你今天倒是话多。”周飞寧笑著说了一句。
白官微抿了下唇,坦诚的说:“有点激动了。
之前都是在论文里看到他的名字,在新闻里看他的照片,今天能见到本人,说实话,有很难控制啊。”
苏明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了,在推进剂和特种化工材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同时他还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工程与材料科学部的评审专家,平时最是沉默寡言,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说道:
“確实,英雄不再年高,我之前评审过的项目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像他这样一个人把一个领域往前拽著走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所以说,”韩柏岩慢悠悠地总结了一句,“今天肖教授能来,是咱们航天科工的福气,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別让人家觉得咱们航天口的人跟没见过世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