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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底下终於炸了。
    几个搞格点计算的年轻人交换著眼神,邹毅航看到旁边一个华科院的博士张著嘴,半天都没合上。
    格点qcd这行有个著名的惨,那就是每年为了算强子谱和胶球质量,申请超算机时跟打仗似的,排队排到天荒地老。
    如果复杂度真从三次方降到了常数级,那等於把大家从算力的苦役里解放出来了。
    这已经不只是理论上的胜利了,这是对整个行业生存状態的顛覆。
    他看著论文上写的那个那几行算式,心里既有欣喜,又有恍然,一时竟不知是何意味。
    “不过,”叶臻话锋一转,“数值验证只是第一步。
    框架一旦被验证,接下来的方向会非常多。
    我现在能看到的至少就有三条主线。”
    “第一条,就是高能物理方向的几何禁闭相变信號搜寻。
    肖宿在框架里给出了禁闭標度的几何不变量,这个不变量能不能在重离子对撞实验里找到对应的可观测信號?
    如果能,夸克禁闭的物理机制就被彻底搞清楚了。
    这需要理论组和实验组联合攻关,我们已经向上级打了报告,黔省fast数据处理中心的合作实验室会加入进来,后期还会协调羊城对撞机实验团队介入。”
    “而第二条,则是標准模型的参数推导。
    框架里证明,质量间隙的存在性由和乐群的拓扑结构直接决定。
    那希格斯场的墨西哥帽势能形状、246 gev的真空期望值、以及標准模型里的其他自由参数,能不能被这套几何框架从第一性原理推导出来?”
    叶臻环顾了一圈,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能,这就是通往大一统理论的一条全新道路了。
    我已经向基金委申请了和乐几何和基本粒子质量起源的专项课题,大家要是有兴趣,可以来我这儿领任务。”
    “最后一条就是应用方向了。
    这个框架里的商空间降维,本质上是把高维强耦合问题映射到低维可解空间的通用方法。
    这意味著它的应用场景远不止是在粒子物理方向。”
    他看向任长峰,任长峰默契地接过了话。
    “我们几个简单聊过了,这个应用方向是很多的。
    凝聚態物理里的强关联电子系统,高温超导的配对机制能不能用和乐几何重新建模?这是一个。
    量子计算里的纠错码设计,拓扑量子纠错码的码空间构造能不能藉助商空间降维来优化?这是第二个。
    除了这些,还有材料科学里的无序系统,玻璃化转变、自旋玻璃,这些经典难题的数学结构和规范场的非微扰行为有深度相似。
    肖宿教授的这套框架,可能是一把万能钥匙。”
    任长峰说完,看了看手錶,笑了笑: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今天我们先把激动收一收,上午剩下这点时间,大家可以各自把框架先翻一遍。
    下午两点开始,各组开始闭关研读,这周之內每个课题组都要拿出本组的解读报告和合作需求清单来。”
    说完,他看了看顾长钧和周忠,確认他们没什么要补充的,开口道:“好了,散会。”
    “是!”底下的回答几乎异口同声,声音大的像炸了锅。
    每个人的表情都兴奋得有些失態,好像手里捧的不是论文,而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往外走的时候,刘和看著邹毅航的状態,不禁挑了挑眉。
    刚才还瘫在椅子里哀嘆的邹毅航,此刻脚步轻快了不少,手一边走还一边翻著手里的论文。
    察觉到刘和的目光,他抬起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哥,你说得对,肖宿开启的方向,比关闭的方向大太多了,我刚才就是被自己那点小格局困住了,现在想想……嘖,確实眼界窄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论文,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我还想跟以前一样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啃到毕业,可人家已经把整个地图都重新画出来了。
    那有什么好说的,就追唄。
    还是你和老师说的对,我这五年的格点功底,也不算白费,至少新框架我看得比別人快,这也算是先发优势吧。”
    刘和闻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他比邹毅航大不了几岁,所以每次看著他们,总是像看过去的自己一样,忍不住就想帮帮他们,现在邹毅航能自己调整过来,他也很高兴。
    在读博那会儿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做学术,最怕的不是学不懂,而是守著旧地图不敢出海。
    邹毅航能有这个心態,以后的路不会窄的。
    张沪寧走在后面,把邹毅航说的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看著自己的学生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一番话,他嘴上安慰得利落,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是现在看到邹毅航重新亮起来的眼神,他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地了。
    这个弟子,有这样的胸襟,未来的路不会难走的。
    会议室里,人渐渐散尽了。
    投影幕布上还定格在框架的目录页,那一行行精简到极致的小標题安安静静地发著光。
    顾长钧把论文最后一页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老了。”
    他笑著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那天我去问他的时候,他在那儿给我讲脉函子、骨架分片、外尔群降维的时候,我就已经有点跟不上了,现在看到完整的框架,脑子更是跟不上了。”
    周忠也嘆了口气,感慨道:“谁不是呢,有时候真想不通,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写出这么精彩的证明。”
    叶臻笑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打趣到:“你要是能想通了,那不也成天才了?”
    其余几人都好笑的摇了摇头。
    任长峰在一旁笑著,忽然想到了什么,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彻底走在了其他课题组的前面了。
    现在我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给詹姆斯·杜邦回覆邮件了,內容我都想好了,就写『我们非常欢迎普林斯顿团队基於肖宿教授的新框架,继续开展后续的数值验证工作,如有疑问,欢迎隨时向华方课题组諮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四个老头爽朗的笑声。
    笑声从门缝里漏出去,在走廊里盪开。
    顾长钧笑著笑著,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第一次见到肖宿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而现在,这个孩子不仅解决了周氏猜想、哥德巴赫猜想……如今,还要在杨-米尔斯理论的基石上,刻下属於自己的名字了。
    “行了,”叶臻站起身来,把论文收进公文包,拍了拍老伙计们的肩膀,“別在这儿傻笑了,下午两点闭关研读,你们一人带一个组,可別偷懒啊,要是拿到了肖教授的论文还被杜邦抢在前面了,那可真是哭都没地哭的。”
    “你这老叶,这么多年了,说话还是那么不好听,还不许人开心开心了,再说了,我偷过懒吗,说话可要讲证据……。”
    周忠嘴上回懟,手却很诚实的拿起了论文。
    四个老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迴荡著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偶尔夹杂的一两句关於脉函子和辛叶状结构的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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