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核心。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莱恩的心痛上,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凝固。他沉默了,眼瞼低垂,目光穿过钟乳石柱的缝隙,看向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
艾莉丝正坐在铺了毛毯的石头上,手里捧著他刚才递过去的温水水壶。她那双亮晶晶的紫罗兰色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这个方向,一看到他的目光扫过去,立刻露出了一个甜美到有些发傻的笑容,甚至有些侷促地用小手把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白皙的小腿。
看著她那副满眼都是自己的娇憨模样,莱恩的胸腔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惭愧。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依靠的未婚夫,甚至已经在这具娇小的身体里留下了属於自己的烙印。他以为他能真正了解她,能了解她的一切,可他却对她的真实情况所知甚少。他没想到,每一次她为了保护他而动用那股紫光,都在將她自己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在这一瞬间,退役军医內心深处的理智防线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想要放弃这个该死的侦察任务。
去他的黑渊,去他的防线,去他的帝国命令。
他现在只想衝过去,把那个傻姑娘重新抱紧,用最快的速度带她离开这片该死的气雾,回到雾嵐镇,回到他们的微光阁。在那里,后院有晒得发烫的青石板,有养著红將军的小水池,有塞满草药香气的大厅。他可以每天清晨看著她在灶台前忙碌,哪怕把牛奶热焦了也无所谓;他可以在深夜把她冰凉的脚丫塞进自己的大腿间,用体温去驱散她曾经在地下室里留下的阴影。
那才是属於他们的家。
然而,莱恩握著剑柄的手指指关节微微泛白,胸腔里的肋骨断裂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曾经身为军人的职责。
如果这次的侦察不够完整,如果黑雾的渗透路径没有被彻底摸清,那么,用不了多久,整个东部防线就会像一张烂纸一样被畸变兽潮撕碎。
到那时候,黑雾所过之处,儘是骸骨。
微光阁,还会存在吗?
雾嵐镇上那些每天在早市向艾莉丝道贺的街坊邻里,送她花卉的罗莎大婶,为她量身定製新衣的约翰叔,全都会在黑雾中变成毫无理智的畸变怪物。
他固然可以带著艾莉丝远走高飞,躲进西方或者南方的中立区,度过看似安稳的余生。
可那是真正的幸福吗?
幸福的代价,是踩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吗?是违背自己作为守卫者的责任吗?是將一同前来的同伴置之不顾吗?
如果是这样,他还是艾莉丝心中那个顶天立地、从雨夜里將她拉出来的莱恩先生吗?
如果他连自己的脊樑都折断了,他又凭什么配得上她那份毫无保留的,甚至愿意付出生命去换取的爱?
想到这里,莱恩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本有些动摇的黑眸,重新变得如寒潭般深邃、沉静。
答案从一开始就是唯一的。
他必须要留下来,把这条通往黑渊深处的道路彻底探明,为后续的防守部队收集最关键的情报。这是他身为军人的责任,也是为了给他的新娘挣出一个真正可以安眠的未来。
“危险会来临的话,那就先从我的尸体上先跨过去吧。”
莱恩转过头,看著普蕾婭,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著一种近乎铁石般的决绝。
“接下来,我会好好的保护她。我会成为她的防线,而不是让她来当我的盾牌。”
普蕾婭看著眼前这个男人,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微光。她嘆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將散落在额前的一缕深栗色髮丝挽到耳后。
她没有再多留,转过身,踩著潮湿的地面朝麒灵所在的包扎点走去。
莱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將胸腔里翻涌的血腥味强行咽了下去,脸上的冷硬在转身的剎那彻底融化。他迈著平稳的步伐走回艾莉丝身边,顺势在岩石旁蹲下,仰头看著这个正有些手足无措的银髮少女。
“莱恩先生,你们说了好久哦。”
艾莉丝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將手里的水壶递到莱恩嘴边。
“在聊一些接下来的路线。”
莱恩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温水,任由那带著微甜的水流划过有些乾涸的喉咙。他的大掌很自然地覆在艾莉丝裸露在外的膝盖上,隔著薄薄的棉布裙料,掌心的温度迅速渗透进去。
“刚才,头还疼吗?”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艾莉丝连忙摇了摇头,似乎极力想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急著想要站起来。
“慢点。”
莱恩按住她的膝盖,不容拒绝地把她压回石头上。他伸出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顺著她的髮丝往上摸索,直到触碰到她左侧头顶那对微微凸起的小角。
在指尖触及小角的剎那,艾莉丝的身体软弱地颤抖了一下,一抹红晕瞬间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莱恩先、先生……別在这里摸……”
她羞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有些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颤抖的阴影。
那对小角是银月族最敏感的部位,甚至比她的后腰还要娇贵。尤其是在两人发生了最亲密的关係之后,只要莱恩的指尖蹭过那层有些温润的角质表面,她的身体就会本能地泛起一阵潮红。
“角影已经收回去了,不过里面的魔力波动有些狂躁。”
莱恩的声音低沉,手指並没有停下,反而用指腹在小角断裂的粗糙边缘轻轻打著圈。
“呜……”
艾莉丝有些受不了地揪紧了衣角,嘴里发出一声近乎猫咪般的微弱哼唧。她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冒著热气,明明是在阴冷潮湿的洞穴里,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了微光阁浴室那口猫脚搪瓷浴缸的热水里。
“莱恩先生总是这样欺负人……明明大家都还在那边看著呢。”
她有些羞恼地睁开眼睛,紫水晶般的瞳孔里水汪汪的一片,带著一丝微嗔,却完全没有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我抱我自己的未婚妻,谁有意见?”
莱恩的指尖顺著她的脸颊下滑,最后停留在她饱满的红唇上,有些粗鲁地揉了揉。
看著她这副又呆又萌、满眼都是自己的娇弱模样,莱恩只觉得心头热得发烫。这个傻姑娘,在两人第一次的时候哭著闹著,甚至不顾廉耻地跨坐在他身上。
一想到她哭得梨花带雨,却又极力想要展现出“占有欲”的笨拙模样,莱恩就觉得浑身燥热。
“在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容易害羞?”
莱恩贴近她的耳廓,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的戏謔。
“啊!莱恩先生不要说了!”
艾莉丝羞得整个人都要缩进风衣里,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莱恩的嘴巴。那张俏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红苹果,甚至娇嫩的后颈,都在这股羞耻感下变得愈发鲜艷。
那晚……那晚她真的是昏了头。
当时她看著那本书上写著莱恩先生將会在探索黑渊中死去,那种隨时会失去莱恩先生的巨大恐慌,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记得自己衝进浴室的时候,她不管不顾地扑进正在围著围巾的莱恩怀里。她哭著想告诉他预言的事情,喉咙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在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下,她第一次动用了精神控制。
当莱恩因为她的力量而僵直在浴缸旁时,她一边大口大口地掉著眼泪,一边颤抖著解开自己长裙的扣子。
“莱恩先生……艾莉丝要成为你的新娘……真正的、不管发生什么都分不开的新娘……”
她哭得连气都喘不匀,身体因为第一次接触而疼得发抖,却固执地不肯退缩。
而莱恩虽然被控制了身体,却在察觉到她的痛苦时,硬生生凭藉意志夺回了一丝控制权,用宽大的手掌托住了她有些颤抖的腰身,帮她调整了角度。
那一夜的疯狂、滚烫,以及事后莱恩將她压在身下时那近乎宣泄般的占有,让两人的关係彻底发生了质的蜕变。
她不再是那个在地窖里等死的柒號。
她是莱恩的妻子。
“莱恩先生再提那晚的事情,艾莉丝……艾莉丝今晚就不让先生抱了!”
艾莉丝软糯地威胁著,可那双手却怎么也捨不得从莱恩的肩膀上拿开。
莱恩低笑了几声,顺势將她的小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艾莉丝的手很小,软绵绵的,有些冰凉。他用自己滚烫的手掌包裹著她,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
“好了,不逗你了。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得继续往前走。”
莱恩拉著她站起来,顺手帮她把裙子上的灰尘拍掉。
艾莉丝有些羞涩地抿嘴笑著,脚在地上踩了踩,確定自己恢復了力气,这才亦步亦趋地跟在莱恩身侧。
简单的休整过后,队伍重新集结。
“伤员已经处理完毕,能正常行动。”
麒灵走过来匯报,虽然脸色有些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她看了一眼艾莉丝,神色有些复杂,却明智地没有多嘴去问关於那股神明威压的事情。
“我们继续深入。”
莱恩將腰间的黑色直剑拔出一截,確认没有卡鞘,隨即將短枪的弹夹推上膛。
小队开始向溶洞的更深处推进。
周围的岩壁隨著深入开始变得越来越窄,头顶不时有带著泥腥味的水滴“嗒”的一声砸在铁甲上,激起一声清脆的冷响。
“有动静。”
艾莉丝忽然拉了拉莱恩的衣角。她闭上眼睛,精致的琼鼻微微耸动了几下。
“在右前方的乱石堆里……有一种很浑浊的、发霉的灰色气味。不是刚才那只大傢伙,但数量不少,而且……它们在朝我们爬过来。”
亚人远超常人的嗅觉天赋,在黑暗且受黑雾干扰的溶洞里,成了比普蕾婭的魔力探测更为可靠的“雷达”。
“戒备!”
莱恩低喝一声,手中的直剑顺势横在身前。以他为中心,无形的物理化力场悄然向外扩散了十米,將周围不断涌动而来的淡淡黑雾强行排开。
簌簌……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岩石的刺耳声响。
借著走在前面的重甲士兵手里高举的营地灯,树林的阴影里,或者说山洞通道的裂口处,一个庞大的身影缓慢地爬了出来。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只噁心的畸变狼,却又诡异地拼接了蜥蜴的特徵。
它的身体大约有一米多长,四肢伏在地上,灰败的皮肤上没有任何光泽,脊背上覆盖著一片片外翻的鳞片,边缘处露出里面鲜红色的血肉,甚至还在缓缓往下滴著粘稠的黄水。它的关节骨节明显地凸出在外,每爬行一步,骨缝里就会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
那確实是狼的头颅,可嘴部却拉得极长极尖,几颗长短不一的獠牙暴露在空气中,泛著森冷的白光。它的眼眶里只有两颗纯白色的眼球,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焦距,就像是被人生生挖空后塞进去的两颗玻璃球。
在它的身体周围,还缠绕著淡淡的黑色雾气。
那黑雾极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只要仔细去看,就能闻到那种令人作呕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恶臭。
“吼——!”
畸变狼蜥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吼,四肢猛地在石地上蹬起,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张开恶臭的血盆大口,直扑最前方的重甲士兵。
“滚开!”
重甲近战盾牌猛地往上一迎。
嘭!
巨大的衝击力让士兵的身体微微往后晃了晃,可还没等这只怪物落地,莱恩已经如鬼魅般掠了过去。
剑锋上的气劲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无效化的力场在瞬间將怪物身上附著的黑雾侵蚀硬生生切断。
噗嗤!
黑色的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利落的弧线,精准地从怪物的下顎处刺入,从后脑处贯穿而出。
粘稠的褐色血液喷洒在灰色的岩石上,带起一阵腐蚀性的白烟。
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四肢抽搐著瘫软下去。
“第一只。”
怪物被杀死。
小队继续前进。
几分钟后,通道里又窜出了第二只和第三只畸变体。这些怪物的体型略小,没有第一只那么具有攻击性,在阿尔敏和重甲士兵的配合下被迅速清理。
战斗结束后,趁著士兵们在清理通道,莱恩重新退回了艾莉丝身边。
艾莉丝正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刚才战斗的时候,她一直乖乖地听莱恩的话,没有去动用紫光,而是老老实实地躲在后面用药包给受伤的士兵递绷带。
此时看见莱恩走过来,她连忙迎了上去,小手紧紧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莱恩先生……身上没有再添新伤吧?”
她有些紧张地仰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
“没有。”
莱恩將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艾莉丝的脸颊又是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周围看了看,见大家都在忙碌,这才小声嘟囔道:“莱恩先生总是喜欢在外面做这种事情……”
“在家里就可以做了?”
莱恩嘴角挑起一抹戏謔的笑。
“在……在家里,隨莱恩先生怎么做都可以的呀。”
艾莉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整颗脑袋都快要埋进领口里了。
“这可是你说的。”
莱恩低笑著,用大掌在她的后腰处捏了捏。
艾莉丝的身体又是一软,有些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依赖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