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著勺子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低头喝汤的那个动作——嘴唇贴上勺沿的瞬间,她的耳尖就红透了。
莱恩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满意了?“
艾莉丝把勺子收回来,低著头,银色的睫毛扇了两下。她把那只勺子放回饭盒里,没有再用它舀汤——因为那个勺沿上还残留著他嘴唇的温度,她要是再用,脸大概能烧穿帐篷顶。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把饭盒端起来,改用嘴直接贴著盒沿喝。
莱恩看著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没有拆穿。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下午的作战会议推迟到明天早上了。赫尔曼那边还在等后续的侦查报告匯总。“
“那今天……“
“休整。“他说,“明天一早开会,確定推进路线。准备几天,然后全军出发。“
几天。
艾莉丝捧著饭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士兵们不再三三两两地閒聊,取而代之的是反覆的装备检查、编队演练和物资清点。铁匠临时搭起的锻台从早到晚都在响,锤击声和磨刀石的嘶嘶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莱恩每天都要去大帐参加碰头会,有时候一去就是大半天。艾莉丝留在帐篷里整理药包,把里面的药瓶按照用途重新排列——止血的放最外层,镇痛的放第二层,解毒的放最里面。她把每一瓶药的瓶盖都拧开闻了一遍,確认没有因为顛簸而变质。
这是她能做的事。
在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在即將到来的战斗面前,整理药包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事。
到了第三天傍晚,营地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人的变化。
士兵们走路的步子更快了,说话的声音更低了,笑声几乎消失了。炊事帐那边飘出来的肉汤味比前几天更浓——那是战前加餐,让所有人吃饱、吃好,因为明天开始,就只有行军乾粮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军號响了一声。
低沉的、悠长的一声,像是从大地深处挤出来的嘆息。
艾莉丝坐在帐篷门口,抱著膝盖,看著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被暮色吞没。营地里的篝火一堆接一堆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点缀在深灰色的帐篷之间,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帐帘后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莱恩的。
“小艾莉丝!“
阿尔敏的脑袋从帐篷侧面探出来,金色的头髮在篝火光里亮得刺眼。他手里举著一只铁皮杯子,杯子里冒著热气,飘出一股甜腻的奶香。
“炊事长那边今天煮了热奶茶,我给你带了一杯。“他把杯子递过来,碧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战前福利,限量供应,我排了好久的队。“
艾莉丝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手指一缩,但那股奶茶的甜香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谢谢阿尔敏。“
“不客气不客气。“阿尔敏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下来,银白色轻甲的关节处咔嗒响了一声。他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著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吹了个口哨。
“明天就要出发了啊。“他的语气里没有紧张,更像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说实话,我还挺期待的。从王都一路走到这儿,总算要干正事了。“
艾莉丝小口抿著奶茶,没有接话。
阿尔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担心莱恩老兄?“
艾莉丝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他很强的。“阿尔敏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少了平时那种张扬,多了一点认真,“那天晚上黑雾围过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那两剑——说实话,我在王都见过不少高手,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那种冷静和判断力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还有你。有想保护的人的男人,不会轻易倒下的。“
艾莉丝低著头,银色的睫毛在篝火的光影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不是担心他倒下。“她的声音很轻,“我是担心他为了不让別人倒下,把自己逼得太狠。“
阿尔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一种带著敬意的笑。
“那就是你的活了,小艾莉丝。“他站起来,拍了拍甲裙上的灰,“拽住他。別让他跑太远。“
他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男帐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奶茶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艾莉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之间,低头又抿了一口奶茶。
甜的,暖的。
但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怎么也暖不透。
莱恩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艾莉丝听到他的脚步声从营地的方向传来——沉稳、有节奏,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从帐篷里探出头,看见他的身影在篝火的光影中走近。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微微翻卷,腰间的剑鞘隨著步伐轻轻晃动。他的脸被篝火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隱在暗处,明暗交界的线条从眉骨一直切到下頜。
“莱恩先生。“她喊了一声。
他的目光立刻找到了她——帐篷门口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银髮小脑袋,紫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烛光映亮的葡萄。
“还没睡?“他走到帐篷前,低头看她。
“等你。“
这两个字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犹豫和羞涩。
莱恩的脚步顿了一拍。
他蹲下身,和她平视。篝火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肩膀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但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表情。
“进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艾莉丝缩回帐篷里,在毛毡垫子上坐好。莱恩跟著弯腰走进来,顺手把帐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和篝火的光。帐篷里只剩一盏小小的营地灯,铜质的灯罩把光线压得很柔,在帆布內壁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晕。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从风衣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匕首。
刀鞘是深棕色的皮革,表面有细密的针脚缝线,做工扎实。刀柄的末端嵌著一颗暗色的小铆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朴素得像是一件工具而非武器。
“这是我的备用匕首。“莱恩把它放在两人之间的毛毡上,“明天出发之后,你带在身上。“
艾莉丝看著那把匕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我有药包。“她说。
“药包救不了命,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你身边没有人,这个能给你爭取几秒钟。“
艾莉丝抬起眼睛看他。
帐篷里的灯光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和白天在大帐里匯报时那个冷硬的侧脸判若两人。但他的眼神没有变——那种沉稳的、带著重量的注视,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不接受反驳。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把匕首。
皮革刀鞘的触感乾燥而温热——他一直贴身放著,体温渗进了皮革的纤维里。她把匕首握在手里掂了掂,比想像中轻,但那种金属的密实感透过刀鞘传到掌心,沉甸甸的。
“怎么別?“她问。
莱恩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把匕首拿回去。
“站起来。“
艾莉丝站起来。帐篷的高度刚好够她直立,但莱恩只能半蹲著。他单膝跪在毛毡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腰间。
她穿著那件淡绿色的棉布裙——副官送来的换洗衣物里没有她的尺码,所以她还是穿著自己的。裙子的腰线用一根布带繫著,松松垮垮的,在腰侧打了个蝴蝶结。
莱恩的手指碰上她的腰侧,把布带稍微拨开一点,找到一个合適的位置。他的指尖擦过她腰窝处的皮肤——棉布裙的料子薄,他的手指隔著一层布料按上去,那个位置的温度比別处高一些。
艾莉丝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低头看著他——他跪在她面前,黑色的头髮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低垂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动作上,把匕首的刀鞘卡进布带和裙腰之间的缝隙里,调整角度,確保不会硌到她的胯骨。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一点。
像是在確认匕首的位置稳不稳。但那几根手指贴在她后腰偏上的位置,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烫得她腰间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慄。
“莱恩先生。“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他没抬头。
“你的手……在我后腰。“
莱恩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艾莉丝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紫色的眼睛里水光微微晃动,嘴唇抿著,像是在忍耐什么。但她没有躲——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他,手指不自觉地攥著裙摆的布料。
莱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帐篷的高度让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背,这个姿势让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薄荷菸草混著皮革的气味,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別在这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哑,“后腰太靠后,你拔不顺手。“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是从正面,把匕首的位置调整到她左侧腰间偏前的位置。刀鞘的弧度贴著她的胯骨,刀柄朝上,方便右手反握抽出。
“试试。“
艾莉丝伸出右手,握住刀柄,往上一抽。匕首从刀鞘里滑出来,动作流畅,没有卡顿。
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很亮,很薄,磨得极其锋利。
“收回去。“
她把匕首插回刀鞘,咔嗒一声,卡得很紧。
莱恩点了点头:“记住这个位置。出发前我再帮你检查一遍。“
艾莉丝低头看著腰间那把匕首。深棕色的皮革刀鞘贴著她淡绿色的裙子,顏色搭配有点奇怪,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腰间,给了她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那是他的东西。他贴身带著的东西。现在別在她的腰上。
她的手指摸了摸刀鞘的表面,皮革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莱恩先生。“
“我会好好带著的。“
莱恩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在流动。
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垂在胸前的银色麻花辫,拇指摩挲著发尾的碎发。那些银色的髮丝在他指间滑过,柔软得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
“艾莉丝。“
“嗯?“
“明天出发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我知道。“
“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回头。“
艾莉丝的眉头皱了起来。
“莱恩先生——“
“听我说完。“他的手指从她的发尾移到她的下巴,轻轻托起来,让她的目光对上他的。他的指腹贴著她下頜线的弧度,那里的皮肤薄而柔软,能感觉到她因为情绪波动而加快的脉搏。
“如果我让你跑,你就跑。跑到营地后方,找赫尔曼的副官。他会安排人送你回灰炉镇。“
“我不要。“
艾莉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她的手比他的小了整整一圈,五指扣住他的手背,指尖陷进他指节之间的缝隙里,握得很紧。
“我不跑,你去哪我去哪。“
“艾莉丝。“
“你上次也是这样。“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哭,紫色的眼睛里乾乾的,只有一种倔强的、不肯退让的光,“黑雾来的那天晚上,你让我先走,你自己留在后面断后。你每次都这样。“
莱恩沉默了。
“我不是你的累赘。“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他手背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印痕,“我有嗅觉,我能提前发现危险。我有药包,我能帮你处理伤口。我还有——“
她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我还有这个。“
莱恩看著她。
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很暖,银色的碎发贴在她的太阳穴上,紫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但下巴绷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明明害怕得要命,却把爪子亮出来,不肯后退一步。
他把她握著他手背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的掌心。
嘴唇轻轻压在她掌心的皮肤上,呼吸的热度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去,烫得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
“好。不跑。跟著我。“
艾莉丝的眼眶终於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她使劲忍住了。但那层水光在紫色的虹膜上晃了晃,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浸在水里的宝石。
她把手从他的嘴唇边抽回来,然后整个人往前扑,撞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额头撞在他的锁骨上,鼻尖埋进他高领衫的领口处。那里的布料被他的体温烘得温热,薄荷菸草的气味浓郁得像是一整片薄荷田在她鼻腔里炸开。她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绕过去,扣在他的后背上,手指攥著他风衣后背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莱恩的身体僵了一瞬——不是抗拒,是那种被突然撞击后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银色的麻花辫里,掌心覆盖著她的头顶。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后背,从肩胛骨的位置一路往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著她的脊柱抚过去。
她的脊背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
“莱恩先生。“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带著鼻音,含糊不清。
“嗯。“
“如果明天……“
他的手在她后背停了一下。
“没有如果。“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透过锁骨和肋骨传到她的额头上,嗡嗡的,像是一面被敲响的鼓。
“打完仗,我们回去。“
艾莉丝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著头看他。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但没有泪水落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温热而潮湿。
“回去做什么?“她明知故问的说道。
莱恩低头笑著看她。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一点水汽,能看清她虹膜深处那圈比外围更深的紫色,能看清她嘴唇上因为乾燥而起的一小块薄皮。
“结婚。“
然后那两个字的含义像是延迟了的炮弹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热浪从她的心臟往四肢蔓延,烧得她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到锁骨全部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粉红色。
“结……“
她的嘴巴张了张,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莱恩看著她那副被炸懵了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於藏不住了。
“怎么,不愿意?“
“谁、谁不愿意了!“艾莉丝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双手鬆开他的后背,改为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轻得像是猫爪子拍了一下,“你、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怎么?前几天你还和我说回去就要结婚呢?想食言吗?“
“不是这个问题!“她的脸烧得快要冒烟了,整个人恨不得把头塞回他的胸口里藏起来,“你应该、应该准备一下,买个戒指什么的,然后找个好看的地方,正正经经地……“
她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她早就给他戴过戒指了。那枚廉价合金的、镶著玻璃珠子的戒指,现在还在他左手无名指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
“……算了,当我没说。“
莱恩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他的皮肤贴著她的皮肤,温度从那个接触点传递过来,乾燥而温热。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打在她的嘴唇上,带著薄荷的凉意和一点点肉汤残留的咸味。
“等回去了,“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气流拂过她的上唇,“正正经经的,一样都不会少。“
艾莉丝的眼睛又开始泛酸了。
她使劲眨了眨,把那层水光逼回去。然后她踮起脚——在帐篷里她不需要踮太高,因为他弓著背,两个人的高度差被缩小了很多——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
她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用力的,带著不肯鬆手的执拗。她的手指攥著他风衣的前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莱恩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手指扣住她颈椎的弧度,把她固定在那个位置。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腰——那个她最敏感的位置——掌心的热度透过棉布裙的薄料,烫得她腰间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她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上磨蹭了两下,然后微微张开。
他的舌尖碰上了她的下唇內侧。
艾莉丝髮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溢出来的哼声。那个声音细得像是猫叫,在安静的帐篷里却格外清晰。
她的脸烧得快要著火了。
但她没有退。
她的手指从他的前襟移到他的脖子上,指尖碰到了他高领衫领口处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比布料覆盖的地方高,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动,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也在心跳加速。
这个发现让艾莉丝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颈侧往上,碰到了他耳后的那块皮肤。那里很热,热得不正常,像是有一团火烧在皮肤底下。
莱恩的呼吸变重了。
他的手指在她后腰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胸膛,隔著两层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比平时更深,更慢,像是在刻意控制。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上移开,沿著她的下頜线往下,碰到了她的下巴尖,然后是她的脖子。
他的嘴唇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呼吸的热度打在那里,让她整个人从脖子到脚趾都酥了一下。
“莱恩先生……“她的声音发颤,手指攥著他的衣领,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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