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水槽边,解开中山装袖扣,不紧不慢地挽到小臂,隨手把那条两斤多重的野生大草鱼扔进粗瓷大盆,“啪”的一声,鱼尾猛拍,水花四溅。
沈砚没管它怎么扑腾,左手死死按住鱼头,右手抄起刮鳞刀,刀锋贴著鱼尾,逆著鱼鳞猛地一推!
“唰——”
青黑色的鱼鳞成片脱落,露出底下白嫩的鱼皮。翻面、去鳞,眨眼功夫,大草鱼被颳得乾乾净净。
尖刀顺著鱼腹一划到底,手指探入,利落得扯出內臟,抠掉鱼鳃。
他拿硬毛竹刷抵住鱼腹內壁那层腥味极重的黑膜,用力一通搓洗,水流一衝,黑膜褪得乾乾净净,露出有些半透明的鱼肉。
洗净的草鱼拎上案板,沈砚换了把薄刃片刀,刀口贴著鱼鳃后方切入,触及脊骨瞬间,手腕一转,刀刃平贴著骨头一路平推!
“呲啦——”
刀刃贴著骨头走,一整片厚实的鱼肉利落剔下。反面再来一刀,两片鱼肉便平铺在了案板上。
刀尖一挑,鱼腹大刺被剔除得乾乾净净。
接下来就是最讲究刀工的片鱼。
沈砚左手按住鱼肉,右手持刀倾斜四十五度,刀刃斜切,轻轻一抖,一片薄透的鱼片顺势滑落。
手起刀落间,案板上的鱼片越堆越多,片片透光,厚薄均匀,这样的鱼片下锅才能入水即熟,保住最嫩的口感。
切好的鱼片拢进大海碗,沈砚单手挤出葱姜的汁水滴入碗中,撒上精盐,打入鸡蛋清,在抓一把红薯淀粉,五指张开,探入碗中快速抓拌!
鱼肉在指尖翻滚,每一片都吃透了汁水,掛上一层晶莹的薄浆。
等抓拌至微微粘手,大海碗搁置一旁。
沈砚转身走到角落,揭开半人高的黑色泡菜罈子,一股醇厚的酸香扑面而来!
老盐水泡的芥菜酸而不涩,闻著就让人直咽口水,捞出一颗金黄的酸菜冲洗挤干,菜刀起落切成寸段。
灶台生火,大铁锅烧热,淋入菜籽油,五成油温,剁块的鱼头鱼骨下锅!
“滋啦!”
热油激得鱼骨滋啦作响,没一会儿就煎得两面焦黄。
沈砚拎起水壶,开水直接浇入热锅!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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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內沸腾,汤汁在滚水中翻腾,很快熬成了浓郁的奶白色,盖上锅盖,大火猛催。
另起炒锅,挖一大块雪白的猪油甩入,等猪油化开,干红辣椒段、青花椒、野山椒、拍碎的蒜末齐齐下锅。
小火慢慢煸出辛辣呛鼻的脂香,沈砚端起酸菜,一把倒入锅中大火翻炒!酸菜的水汽一干,酸辣味顿时在热锅里爆开。
旁边铁锅的鱼汤真好熬好,掀盖,细眼漏勺捞净残渣,滤乾净的奶白高汤一股脑倒进酸菜锅里!
汤汁再次滚开,咕嘟冒泡,调味后,抽掉两根柴火,火势转小,汤麵只剩微微的涟漪。
过了一阵,火候一到。
沈砚端起海碗,右手双指併拢,沿著碗边轻轻一拨,上好浆的鱼片被均匀地拨进微沸的汤麵里。
入水绝不能搅动,不过十来秒,半透明的鱼片边缘泛白,微微捲曲,这就熟了!
连汤带肉,直接倒入备好的大海碗,鱼片雪白,酸菜金黄,表面铺上干辣椒段,在撒上一把青花椒。
铁勺里的菜籽油烧得冒烟,滚烫的热油当头浇下!
“刺啦——!”
热油一浇,麻辣鲜香味儿扑面而来,红油翻滚间,浓烈的酸辣鱼香顺著窗缝就飘了出去。
这股香味,直钻隔壁九十五號院。
中院,贾家屋里,贾张氏馋得直咽口水,刚想扒著窗户低声咒骂两句沈砚吃独食,身后的土炕上却出了状况。
“啊——!”
一声惨叫,硬生生把贾张氏的骂声憋回了肚子里。
秦淮茹躺在土炕上,双手死死抓著褥子,她头髮被冷汗浸透,一綹綹贴在额头,临近產期的肚子猛地往下坠著疼,竟是提前发动了!
“妈……肚子疼……不行了,要生了!”
秦淮茹咬著牙,声音直打颤,顺著裤腿,浑浊的羊水不断往下流,瞬间浸湿了大片褥子。
贾张氏站在炕沿边,急得原地打转,双手不知道往哪放。
“哎哟喂!这怎么说生就生了!这还没到日子呢!”贾张氏满眼心疼地盯著炕上,“老天爷哎,这褥子可是过年刚弹的新棉花,这全毁了!”
贾东旭缩在墙角,看著炕上疼得打滚的媳妇,他整个人都懵了。
“东旭!你还愣著干什么!快去喊人啊!”秦淮如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直到听见秦淮茹的嘶吼,贾东旭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冲向屋门。
一把拉开门,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我媳妇要生了!”
他矇头转向的往外冲,根本没看清路,“砰!”的一声,一头撞在个穿著粗布工装的人身上,鼻尖全是机油味。
刚下班的易中海手里正端著掉漆的搪瓷茶缸,被他这么一撞。
“哐当!”
茶缸砸地,茶水泼了贾东旭一鞋面。
易中海脸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哆嗦著嘴唇,双腿发软,指著自家屋门,急得破了音:
“师傅,淮如她……她不行了!”
易中海手一抖,一把揪住贾东旭的粗布衣领,手背上青筋直鼓,“谁完了?怎么完的?把舌头捋直了说!”
贾东旭整个人慌的六神无主,指著敞开的屋门话都说不利索。
“生了!淮茹要生了!羊水流了一炕,全见红了!”
易中海脸色大变,一把扒开贾东旭,秦淮茹难產?这可是要命的事!
他目光死死盯著贾家大门,心里立马就盘算开了,现在贾东旭可是他仅存的养老苗子了,要是这胎一尸两命,贾东旭这辈子就毁了!
再娶个媳妇是二婚不说,就这彩礼钱,贾家肯定拿不出来,最后还不得落到他头上?
不行,这秦淮如绝对不能出事!
“还愣著干什么!去找人借个板车!送轧钢厂附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