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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上的座钟“当”地敲响一下,下午一点整。
    福源祥后厨里,伙计们合力把大案板、麵缸、竹蒸笼全推到靠墙的位置,中间腾出一大块宽敞的空地,二三十个年轻伙计齐刷刷换上了乾净的白围裙。
    磨刀石前,清水浇下,“嚓嚓”的磨刀声此起彼伏,水槽边,几个伙计正拿著丝瓜络认真搓洗著案板,连一丝油垢都不放过。
    前厅大门外,赵德柱手里拎著块厚实的木牌,陈平安搬来一个长条凳垫脚,两人合力把写著“內部考核,歇业半天”的牌子稳稳掛在门框正中。
    门外,排队的街坊见状顿时直往前涌。
    赵德柱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衝著人群连连作揖,嗓门拔得老高:“各位街坊!实在是对不住!今儿咱们沈师傅发话了,后厨全员大考!福源祥的招牌,靠的就是这手底下的硬功夫,半点马虎不得!为了赔罪,明儿头炉沈师傅特批多加五十份,大傢伙明儿请早!”
    几句话把外头的抱怨压了下去,却压不住眾人往后巷探头探脑的动作,放眼整个四九城,为了伙计们的手艺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也就福源祥这位沈师傅了!
    后厨门帘一掀。
    沈砚迈步走进来,他隨手解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陈平安,顺势挽起白衬衫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隨后走到最前头的主案前,单手撑著桌面,眼神一扫,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规矩之前就说过了,在福源祥,不看资歷,只认手底下的真章!第一轮,白案刀工与切配雕花,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老马和钱大勺这两位带徒弟的老师傅,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自从沈砚定下“师徒利益掛鉤”的新规,徒弟出师涨薪,师傅也跟著拿丰厚奖金。
    这几个月,他们俩连睡觉都在琢磨怎么把手艺揉碎了餵给这帮年轻人,谁也没留一手。
    主案前,小李率先站定。
    案板上摆著一碟蜜饯、一碗去皮核桃仁,外加一小块醒好的素麵团。
    小李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薄刃菜刀挽了个刀花,隨后一把攥住刀柄,刀锋落下,“篤篤篤”的声音连成一片,刀刃倾斜找准角度,借著刀背的重量顺势下压,刀刃起落间,大块果仁几下就被剁成细碎的颗粒。
    紧接著,小李放下菜刀,左手捏起那块素麵团,右手拿起一把小巧的雕花刀,刀尖在麵团上快速挑、刻、压、捻。
    隨著雕花刀的翻飞,一朵栩栩如生的面桂花落在掌心。
    沈砚走上前,两指捏起一小撮核桃碎,在指腹间搓了搓,颗粒分明,没有粘连的碎末,他又低头端详了那枚麵塑花瓣,形態饱满,纹理清晰。
    沈砚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计分板上的第一栏画了个红色的对號。
    “不错,刀工扎实,比上次有进步。”
    小李激动得直搓手,赶紧鞠了个躬退到一边。
    角落里的钱大勺也跟著鬆了口气,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这小子总算给他长脸了!
    接下来的年轻伙计轮番上阵。
    有人切面剂子,一刀下去,放在秤上分毫不差;有人清理雕花模具,动作乾脆利落,挑出犄角旮旯里的残渣。
    沈砚看著这帮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暗自点头,第一轮考核,全员基本功扎实,顺利过关。
    沈砚顺势敲了敲案板:“第二轮,点心火候,上灶。”
    先上来的是大凯,平时干活最是卖力,他快步走到灶台前,起锅烧火,倒入白糖和清水。
    熬糖浆是白案里最吃火候的活计,火大了糖发苦,火小了不掛霜。
    大凯死死盯著锅里的糖稀,手里的木铲不停搅动,糖稀从大泡变成密集的小泡,顏色逐渐泛黄。
    隨著锅底的水分彻底蒸发,糖稀变得浓稠,隱隱透出一股焦甜的香气,就在糖浆即將变色的那一瞬间,大凯猛地一拉风箱,同时撤去灶底的柴火。
    大凯连锅端起,糖浆顺著锅沿缓缓流下,在半空中拉出一条不断的长丝,浓郁的焦糖味瞬间飘满后厨。
    沈砚走上前,拿起一把乾净的小勺,舀起一点糖浆,送入口中品尝。
    “火候拿捏得不错。”沈砚点点头道:“糖色清亮,甜而不腻,拉丝也够韧,大凯,看来你这阵子没少在灶台前琢磨。”
    听到沈砚的夸奖,大凯长舒了一口气,嘿嘿直乐:“都是师傅教得好!”
    考核进入压轴的第三轮,揉面。
    杨文学从人群中走出来,作为沈砚的徒弟和后厨的管事,他这局考核必须起个表率作用。
    案板上放著一盆乾麵粉和一碗配好的药膳粉末。没加一滴水,全靠手劲和药粉里的微量油脂把麵团揉拢,这是沈砚传下来的独门绝活。
    杨文学双脚分开,扎稳马步,双手探入面盆,麵粉和药粉在掌心翻滚,他利用手臂的寸劲,將力道一层层吃进麵团內部。
    乾涩的粉末开始抱团,隨著揉搓的频率加快,麵团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油光。
    杨文学额头冒出汗珠,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反而越来越快,麵团在案板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马站在角落里,看著这帮年轻人一个个身手不凡,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旧社会当学徒,大冬天在冰水里洗萝卜,手背冻得全是血口子,那时候师傅怕徒弟抢饭碗,核心手艺防贼似的藏著掖著。
    如今在福源祥,沈师傅不仅把绝活摆在檯面上教,还立了规矩让老师傅倾囊相授,老马抹了抹眼角,心里暗自感嘆,这帮小年轻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半个钟头后,杨文学停下手,案板上的药膳麵团泛著淡黄色,表面光洁。
    沈砚走上前,按规矩检查“三光”。面盆、麵团、双手,全部乾乾净净。
    沈砚伸出拇指,在麵团正中用力按下一个凹坑,手指一松,麵团迅速回弹,面的劲道算是彻底揉透了。
    沈砚转过身,拿起本子和笔。
    全场几十號汉子大气都不敢喘,眼睛全盯著沈砚手里的笔尖。
    沈砚目光扫过眾人,手腕微沉,在杨文学的名字后,重重画下一个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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