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两名卫兵持枪立正，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沈砚，例行检查。
沈砚面不改色，伸手从內兜掏出那本特批採购证递了过去。
钢印核对无误，卫兵抬手敬礼，利落放行。
仓库主任老刘的余光瞥见沈砚推车进来，立马合上手里的本子，往腋下一夹，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沈师傅，您今儿个来寻摸点什么？”老刘的態度极其端正，他心里门儿清，眼前这位主儿前几天可是拿著军区大领导的批条来提货的，这可不能怠慢了！
“弄点海鲜，办个庆功宴。”沈砚把车停稳，语气平淡。
老刘一听，立马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路小跑直奔水產区。
水產区里舖著厚厚的碎冰，直冒寒气，几个大水槽里打著氧气，水花翻腾。
沈砚站在水槽边，视线快速扫过水麵。
“沈师傅，这批虾可是从渤海湾运来的，个顶个的肥，而且全须全尾！”老刘指著水槽，卖力介绍。
沈砚没接话，挽起袖子，单手探进水里，一把捞起一只。
大虾青灰透亮，离了水还在他手里死命挣扎，尾巴一弹，水点直接溅了老刘半身。
“十二只，全要这种活蹦乱跳的。”沈砚隨手把虾扔进旁边的网兜。
老刘赶紧招呼干事过来捞虾，一只只精挑细选，生怕混进去半只差的，引得人家不痛快。
沈砚走到旁边的玻璃缸前，缸壁上吸附著一个个肥厚的肉团，他伸手捏住一个，指腹贴著边缘一抠，直接扯下一只鲜鲍鱼。
肉厚吸盘紧，一碰裙边立马往里缩，鲜活得很。
“拿八只。”
接著是乾货发泡区。
几个白瓷盆里泡著海参，沈砚直接上手捞起一条刺参，手指在体壁上按了按，“这参发得不错，没破皮，肉刺也挺拔，来几条。”
老刘在一旁看得直咽唾沫。外行人来这儿光知道挑个头大的，这位爷上手摸的全是发泡最透、肉最厚实的尖货。
老刘亲自拎著网兜去过秤，算盘仔细算了好几遍，麻利地把海鲜装进厚帆布袋，用碎冰镇好，稳稳掛在自行车车把上。
沈砚点好钱，结好帐。
“沈师傅，您慢走！”老刘站在门口，目送著沈砚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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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號院。
沈砚推车进院，拎著帆布袋直奔厨房，解开中山装的扣子，套上围裙，归置好食材。
案板洗净，沈砚手腕一沉，刀背磕在案板上，“篤”的一声。
鲍鱼去壳，洗净那层黑膜，刀锋倾斜，在鲍鱼肉上快速划过，横竖交错，几下便切出漂亮的十字花刀，八只鲍鱼处理得乾乾净净，刀口深浅一致，整齐码在白瓷盘里。
大对虾剪去虾须虾枪，细竹籤挑破第二节虾壳，轻轻一勾，一整条黑色的虾线被完整扯出。
大葱剥去外皮，只留最嫩的葱白，切成寸段备用。
铁锅上灶，沈砚正准备把刺参下锅焯水去腥。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秦雪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隨手把车梯子一踢，人还没走进来，高兴劲儿就掩不住了。
她走进厨房，伸手扯开帆布包拉链，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直接递到沈砚面前。
“沈砚，你看！”
盒子啪嗒一声弹开，一枚金色的奖章静静躺在红绸上，被厨房的灯光一照，亮的直晃眼。
沈砚立刻扯过搭在肩膀上的毛巾，仔细擦乾手上的水渍，他双手接过盒子，视线落在那枚奖章上。
“秦队长真厉害。”沈砚抬起头，语气认真，“这可是实打实的荣誉，满四九城也找不出几个比你更能干的女同志，今儿给你做大餐，好好补补。”
秦雪心里热乎乎的，局里那些夸奖听著只觉得寻常，可这话从自家男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沈砚把奖章放回她手里，轻轻推了推她肩膀，“厨房油烟大，赶紧回屋歇著去，饭菜马上就好。”
秦雪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
正屋里。
秦雪脱下那身列寧装，换上一套柔软的居家服。
她走到八仙桌前，把粗瓷茶杯拿到水槽边挨个洗净，倒扣滤水。
隨后转身走向大衣柜，准备把换下的衣服掛好，刚打开柜门，她微微一怔。
衣柜下层的隔板上，她那些秋季的毛衣和厚外套，全被叠得方方正正，角落里还塞著几个小香包，散发著淡淡的乾花香气，半点霉味都没有。
四九城的秋天乾燥，衣服放久了容易落灰，沈砚显然是提前拿出去晒过，又细心地收了起来。
秦雪站在柜门前，眼眶一阵酸热，她在外面办案，见惯了那些腌臢事，早练出了一副硬骨头，可眼下闻著这几件沾著阳光味儿的乾净衣服，让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这四九城里，是真有个热乎乎的家了。
厨房里，铁锅烧热，倒下一大勺猪油，油温八成热，葱白段下锅。
“滋啦——”
大火猛催，等葱白微微焦黄，浓烈的葱香味瞬间溢满屋子。
沈砚用漏勺捞出炸得金黄酥脆的葱段，这剩下的底油才是灵魂。
刺参下锅！加入高汤、酱油、白糖和料酒。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煨。
汤汁逐渐熬得浓稠红亮，均匀地掛在海参肉刺上。最后撒入炸好的葱段，大火收汁，淋上明油，一盘葱烧海参，完美出锅！
紧接著，大对虾下锅煎制。
虾壳接触热油，瞬间变成鲜亮的红色，沈砚用木铲按压虾头，將虾脑里的红油全煸炒出来，锅底的油顿时变得红亮起来。
隨后加入薑丝、料酒和白糖，盖锅盖燜煮。
三分钟后揭盖，汤汁收紧，大虾全都裹满红汁，油光发亮。
最后是清蒸鲍鱼，水开上笼，大火猛蒸八分钟，等出锅时淋上完美级头抽，再把热油泼在葱丝上，直接激出浓烈的鲜香。
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沈砚端著托盘大步走进来。
八仙桌上，油燜大虾、葱烧海参，外加一盘清蒸鲍鱼，三道硬菜一字排开。
秦雪站在桌边，看著这桌海鲜大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幸亏没跟著李红她们去东来顺，外头的饭菜，哪有自家男人做的好吃。
沈砚解下围裙，拉开椅子坐下，他伸手从桌底拎出两瓶汾酒。
“这么高兴的日子，喝两杯？”沈砚拿过两个粗瓷茶缸，倒了满满一杯清亮的白酒，推了一个过去。
秦雪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缸。
“走一个！”
两只粗瓷茶缸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