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轻手轻脚起身,没惊动熟睡的秦雪。
他趿拉著布鞋走进厨房,铁锅里添水,下入淘洗乾净的小米,文火慢熬。
米油渐渐结出厚厚一层,红枣的甜香顺著热气往外顶,满屋子都是粮食熬透了的甜香味。
案板上,几个水灵的萝卜切成极细的薄片,加盐杀出水分,拌上一点陈醋和香油,做成一碟爽口萝卜皮。
沈砚拿过粗瓷大碗將粥盛满,扣上盖子保温,他扯过一张信纸,提笔写下几句叮嘱压在碗底,隨后推著自行车出了院门。
前门大街,福源祥刚卸下门板。
杨文学繫著白围裙,擦著手快步迎上来。
“师父,雪梨冻昨天排队的人比前天还多,队伍都拐到街角供销社那边去了,大伙儿都催著赶紧开售,帐房的钱匣子都装满了。”
沈砚停下自行车,点头认可。
“秋季天干气燥,这润肺的东西正对路子,按原定计划,秋季常规的那些老式糕点照常做,石花菜熬胶的火候你给我盯死了,差一分都不行,咱们福源祥的招牌容不得半点糊弄。”
杨文学连声答应,转身钻进后厨安排伙计们赶工。
沈砚交代完铺子里的事,看了看后厨有条不紊,便抽身直奔菜市场。
秦雪那是天天拿枪的手,让她拿刀切菜纯属找刺激,沈砚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菜谱,直接把需要精细刀工和复杂火候的菜全划掉。
沈砚脑中想起一道菜,东北饭包。
这东西闭著眼都能做,吃著还解馋,也最適合新手。
菜市场里乱鬨鬨的,满是烟火气,沈砚在菜摊前挑了两棵菜心脆嫩的本地大白菜,这白菜得选那种包心紧实的,扒掉外层老叶,里头的嫩叶最適合包饭,脆生生的还解腻。
他又挑了几个表皮粗糙的黄心土豆,顺手抓了一把小香葱。
走到粮油摊,他付钱买了一罐纯正的东北大酱,没这口大酱,饭包就没了魂。发酵透的酱红亮黏稠,一开盖就满是酱香。
路过肉摊时,沈砚停住脚,指著案板上的肉条。
“割一小条五花肉,肥瘦三七开。”
这五花肉不为別的,单为了待会儿下锅炼那口大油增香,大酱要是没猪油润著,香味根本出不来。
临近中午,九十四號院正房。
秦雪翻了个身,自然醒。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秦雪穿衣下床,一眼瞧见桌上的红枣粥和字条,上面写著几句叮嘱,让她好好吃饭,等他回来教做菜。
她端起碗,几口將红枣粥喝得底朝天,萝卜皮嚼著嘎嘣脆,胃里暖烘烘的,精神头全回来了。
吃饱喝足,秦雪直奔厨房,她在门后翻出沈砚平时用的那条宽大围裙,套在身上繫紧扣子,从墙上摘下锅铲,站在灶台前,紧绷著小脸盯著铁锅出神。
下午,沈砚提著装满食材的网兜提前回来。
推开厨房门,就见秦雪繫著那件大號围裙,双手死死捏著锅铲,站得笔直,简直就像个准备衝锋陷阵的新兵蛋子。
沈砚憋著笑,把网兜搁在案板上,洗手换衣。
“行了,把锅铲放下,今天做东北饭包,第一步,蒸米饭。”
秦雪赶紧放下锅铲,去米缸里舀了大米倒进铁锅,端到水槽边淘洗。
到了加水这一步,她卡壳了,水龙头开开合合,水添了又倒,倒了又添,急得脑门上直冒汗。
沈砚走到她身后,前胸贴上她的后背,双手环过她的肩膀,一把捏住她沾著水珠的手。
“別瞎估摸。”沈砚压著她的手,將食指指关节抵在米麵上。“水没过食指第一指节,这饭蒸出来就软硬適中。”
秦雪耳根子腾地就红了,身子直接僵住,沈砚鬆开手,退后半步。
“上锅,点火。”
米饭上锅,第二步蒸土豆,秦雪洗净土豆扔进另一个蒸屉,这活儿简单,她干得利索,信心跟著足了起来。
“第三步,炸鸡蛋酱。”沈砚拿过一个粗瓷碗递过去,“打三个鸡蛋。”
秦雪接过碗,拿起一个鸡蛋,在灶台边缘重重一磕。
咔嚓,用力过猛,蛋壳直接碎成渣,连蛋液带碎壳稀里哗啦全砸进了碗里。
秦雪举著半个空蛋壳,耳朵根都红透了。
沈砚没忍住笑出了声,接过碗,拿筷子利索地把碎蛋壳挑出来,隨后抄起菜刀,將那条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肉丁。
“烧火,倒油。”
秦雪赶紧往热锅里倒油,油温刚冒烟,她本能地往后连退半步,生怕热油溅到脸上。
沈砚跨前一步,半挡在她身侧,护著她。
“別怕,顺著锅边下肉丁。”
秦雪硬著头皮將肉丁下锅,刺啦一阵响,热油一激,肥肉里的荤油被熬了出来,满屋子的猪油香,肉丁也炸得焦黄。
“下蛋液。”
蛋液一下锅,立马蓬起一大片金黄的蛋花,把锅底的荤油全吸了进去。
“挖两大勺酱,倒进去。”
秦雪照做,东北大酱刚一接触热油,刺啦一声,浓郁的酱香就著猪油的荤气,瞬间窜满整个厨房。
这股浓郁的炸酱味,顺著厨房的窗户缝,直直飘进了隔壁九十五號院。
中院里,刚下班回来的何雨柱正提著饭盒往家走,他脚下一顿,鼻子用力吸了两口。
这酱香!这火候!猪油煸得恰到好处,酱香味全熬出来了,多一分发苦,少一分不香,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熬出来的味道。
何雨柱转头盯向九十四號院的方向。
沈叔这手艺真是绝了!隨便弄个炸酱都这么勾人,许大茂那孙子一天天就知道瞎算计,给沈叔提鞋都不配。
改天得寻摸点好东西,去好好请教请教这炸酱的秘诀。
九十四號院,厨房內进入最后一步。
一个大白瓷盆摆在案板上,蒸熟的黄心土豆倒进去,秦雪力气大,双手握著擀麵杖一通猛杵,几下就把土豆捣得软烂起沙。
沈砚端起铁锅,將热气腾腾的米饭扣进盆里,紧接著倒进刚炸好的五花肉鸡蛋酱,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碎。
“搅匀。”
两人一人拿一把大木勺,合力翻拌。
金黄的土豆泥、油亮的酱料全裹在饭粒上,粮食香混著荤油酱香,勾得人馋虫直往外冒。
秦雪喉头滚动,馋的直咽口水。
沈砚拿过一片洗净的脆嫩白菜叶摊在手掌上,舀了满满一大勺拌好的米饭糊在菜叶上,双手一拢,包成一个圆鼓鼓的饭包,直接递到秦雪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