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躺会儿,我去做饭。”沈砚轻声说道。
秦雪撑著竹椅扶手,强打起精神准备起身:“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是专业的,灶台上的事交给我。”沈砚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轻轻按回躺椅上,“这肉得燉上几个小时呢,你好好休息,先眯一会儿。”
秦雪顺从地点了点头。
竹椅凉爽贴背,还有沈砚在旁边守著,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很快涌了上来,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沈砚看著她睡熟,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从系统兑换两斤科尔沁牛前腿腱子肉,这肉纹理分明,粗壮的牛筋夹在鲜红的瘦肉里,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手脚麻利地將牛腱子改刀成大块,连同拍散的葱姜一起冷水下锅,隨著水温升高,锅里飘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
沈砚拿著木勺撇净浮沫,把煮透的牛肉捞出来,直接扔进旁边的凉水盆里,肉块瞬间收紧,牛筋也跟著绷紧。
铁锅洗净重新上火,底油烧热后下入一把冰糖,铁铲顺著锅底不断搅动,等冰糖熬成泛著密集小泡的枣红色,再把沥乾水分的牛腱子倒进去。
“刺啦——”
沈砚快速翻炒,让每一块牛肉都裹上透亮的糖色,接著抓了一把八角、桂皮和干红辣椒扔进锅里,热油一激,浓烈的大料香味瞬间窜满了整个厨房。
添水没过肉块,加盐调好底味,大火烧开后盖上厚重的木锅盖,改成文火慢燉。
听著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闷响,沈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老树底下,秦雪蜷在竹椅上睡得很沉,夜风带著几分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沈砚放轻脚步走回偏房,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来到树下,动作极轻地抖开,盖在秦雪身上。
睡梦中的秦雪似乎察觉到了暖意,下意识地把衣服裹紧了些。院子里无形的【宜居模块】正悄然发挥著作用,顺著她平稳的呼吸,一点点修补著她身体上留下的亏空。
沈砚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厨房。
另起一锅炸了盘下酒的花生米,捞出沥油后趁热撒上细盐顛匀。接著切了点蒜末,混著粗细辣椒麵和白芝麻装进黑瓷碗里,將锅里剩下的底油烧到冒烟,直接浇了下去。
“滋啦——”
红油翻滚,白芝麻在沸油中打转。一股浓郁的焦香混著辣味瞬间激发出来,闻著不呛人,反而勾得人直咽口水。
一个半小时后,沈砚掀开另一口锅盖。
浓郁的酱肉香扑面而来,锅底的汤汁已经收得浓稠,拿筷子往肉上一扎,轻鬆扎透。
他把牛腱子捞出来放凉,等肉块彻底紧实后,这才拿刀切片。
半公分厚的肉片码在盘子里,半透明的牛筋和暗红的瘦肉层次分明,上面再淋上两勺刚炸好的秘制辣椒油,红彤彤的透著油光。
左手端花生米,右手端酱牛肉,沈砚走出厨房,將两盘菜稳稳搁在石桌上。
眼看天色已暗,他又转身回屋扯了根带线穗的灯泡出来,顺手在石桌旁支了根竹竿,把灯线绕在上面拉亮。
灯光照亮了小院,几只趋光的飞虫立刻循著亮光绕著灯泡打转。
刚掛好灯,浓郁的肉香混著辣味顺著夜风飘了过去,秦雪抽了抽鼻子,缓缓睁开了眼。
她刚一坐起身,身上披著的东西顺势滑落,堆在腰间。
秦雪低头看了看那件带著淡淡皂角香的外套,又抬头看向站在灯下的沈砚,眼神柔和下来。
“醒了?时间刚好。”沈砚拉开石凳坐下。
秦雪的目光立刻被那盘红油发亮的厚切酱牛肉吸引了过去,她把外套拢在肩上,伸手拿过桌上的红星二锅头,倒满两个粗瓷杯,酒香四溢。
她推给沈砚一杯,又举起自己的。“碰一个。”
两杯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秦雪夹起一块厚实的酱牛肉,直接塞进嘴里。
牛肉燉得酥烂,牛筋却还留著几分弹牙的嚼劲,辣椒油的辛辣混著芝麻的焦香在嘴里散开,越嚼肉香越浓。
被这辣味一激,她胃口大开,连著夹了两三块塞进嘴里,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细汗。
秦雪端起酒杯,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灌入喉咙,六十多度的二锅头顺著食道一路烧下去。
“呼——”秦雪重重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连日办案积攒的疲惫和鬱气,被这烈酒和辣肉一衝,瞬间散了大半,她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彻底放鬆下来。
“这肉切得够厚,吃著痛快。”秦雪扔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咔嚓”咬碎。
两杯酒下肚,秦雪脸上见了红,话匣子也打开了。
“护城河那边的案子。”她盯著酒杯出神,“水里捞出来的,泡了三天。脸都胀大了,认不出模样。”
沈砚放下筷子,静静听著。
“法医解剖的时候,那味儿……”秦雪皱起鼻子,“我们在走廊守了半宿,死者家属来认尸,一个老太太看了一眼,直接抽过去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
“干这行见多了生死,早该麻木了,可看著家属捶胸顿足,心里还是堵。”她抬头看向沈砚,“四九城看著太平,底下的烂事一点不少。抓著嫌疑人的时候,我连踹他一脚的力气都没了。”
沈砚抿了口酒,夹了块肉,安静的看著她。
平时那个雷厉风行、带枪办案的女干警,此刻裹著一件旧外套,难得透出几分疲態,他知道秦雪不需要大道理,只需有人陪著喝杯酒,听她把心里的憋闷倒出来就行。
沈砚拿起酒瓶,又给她倒了一杯,八分满。
“多吃点,压压酒。”他將花生米往她手边推了推。
秦雪看著满上的酒杯,夹起一颗花生米。
“那嫌疑人是个半大小子,为了十块钱的粮票……”她嚼著花生米,声音低了下去,“十块钱,买了一条命。”
夜风拂过老树,头顶的白炽灯光透著暖意。
沈砚端著酒杯,没插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