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生前是教廷安插在这片空间的耳目与爪牙，死后灵魂被收入黑剑，便成了林默的地图。
一个肥胖的商人灵魂指著东南方向，说他在那边见过一座浮岛，是锈蚀之神的地盘。
一个瘦高的巡逻队长灵魂指向正北方，说自己的浮岛上关著回声之神。
另一个老嫗灵魂战战兢兢地回忆了半天，才不確定地说出乾涸之神的方向。
也不是所有人的记忆都靠得住。
一个年轻骑士的灵魂跪在地上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最后涨红了脸憋出一句：“属下忘了”。
大部分人根本就没有专属於自己的浮岛。
林默没有在这些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忘记的、不知道的、指错路的，直接收回黑剑，留著当献祭的燃料。
记得清楚的，带路过去，他负责斩杀，灵魂负责指下一个。
时间在反覆的搜寻、斩杀、吸收中悄然流逝。
……
这天，林默落在一座浮岛上。
这座浮岛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大。
而且还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菌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
菌毯表面每隔几步就鼓起一个半人高的囊泡，囊泡半透明，內部隱约可见蜷缩著某种人形生物的轮廓，像是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噁心的腐朽气息，混著某种发酵过度的酒精味。
“熟悉的气息。”
审判的声音在林默身侧响起，她扫了一眼这座岛，迅速从记忆中调出了对应的人物。
“这座岛的主人叫腐化之神，原住神明之一，当年被高阳打败后被迫交出了法则之力，换来了不被囚禁的自由，他的能力是腐化，任何接触到他的物质都会在短时间內腐败变质，金属生锈、肉体溃烂、灵魂腐朽，跟我一样是眾生级別的神明，但比我要强上不少。”
林默没有搭话，只是抬脚踩碎了挡在面前的一个囊泡。
囊泡破裂的瞬间，一团黏稠的灰绿色脓液喷溅出来，里面裹著一具尚未完全成形的、半人半兽的畸形胚胎。
那胚胎落在菌毯上还抽搐了两下，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然后迅速腐败成一滩黑水渗入菌毯中。
菌毯感应到了入侵者，整座岛的灰白色地面开始蠕动。
在岛屿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菌囊缓缓展开，露出藏在里面的肥胖的身躯，数十丈高大宛如一座大山。
那人影通体灰绿色，浑身长满了脓包，绿色的汁水从中流出。
身躯上的菌毯与整座岛屿连在一起。
最让人不適的是他的脸， 他的五官在不断腐烂又不断重生，鼻子刚被脓液腐蚀塌下去就重新长出新的软骨，嘴唇刚溃烂脱落就重新翻出新的肉芽。
整个过程就在说话的同时同步进行。
“好久没有客人了。”
腐化之神咧开嘴，露出两排正在被蛀空的灰绿色牙齿。
“我闻到了……那把剑里的灵魂味道，幽绿色的，真美。还有你身后那个……审判？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美丽。怎么，被高阳锁了几千年，终於有人把你放出来了？”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座浮岛的菌毯同时炸开。
数千个囊泡齐刷刷地破裂，无数畸形胚胎从脓液中钻出，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林默。
与此同时腐化之神的本体化作一道灰绿色的洪流，裹挟著浓烈的腐败法则朝林默面门直灌而来。
“真噁心。”
林默只是吐出三个字，並且將黑剑缓缓向下插去。
剑尖如同插入豆腐中一样没入满是脓包的地面。
与此同时，那些扑来的畸形胚胎在触及领域边缘的剎那便僵住了。
“这是……杀戮！是杀戮法则！”
腐化之神惊呼。
在黑剑插进岛屿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了那股直击灵魂的法则之力。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除了杀戮法则之外还有这些天被林默融合的各种法则之力也在发挥作用。
首先是乾涸。
整座浮岛瞬间乾瘪，像是皮肤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
然后是锈蚀。
从林默剑锋落下的地方开始迅速发黑，锈斑以惊人的速度覆盖了整座浮岛，然后渐渐崩塌。
“啊！”
腐化惨叫一声，回声法则继续发力。
他的惨叫声刚从喉咙里发出便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捕捉、复製、加倍、反弹。
无数道重叠的惨叫在他自己的意识深处来回衝撞。
震得他连精神都开始涣散。
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法则。
这些力量顺著黑剑斩出的缺口，在整座岛上肆虐，发泄。
林默只是轻轻的將黑剑插入地面，別说技能了，连力量都没有用多少。
而整座岛屿就已经开始崩塌。
腐化之神瞳孔收缩，他在那柄黑剑上感觉到了一种让他从骨髓深处开始发寒的东西。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如果你不是中级神我都不想杀你脏了我的剑。”
林默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腐化之神猛地回头，黑剑已经落下。
他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一条红线，紧接著就被杀戮法则彻底抹除。
与增殖那一战不同的是，这一次林默没有在灵魂空间里融合法则。
他只是挥了一剑，然后在意识深处，將腐化法则餵给了杀戮法则。
不是融合，是餵食。
杀戮法则已经融合了无数法则的特性，它现在会自己吃。
整座浮岛安静了。
菌毯开始从边缘向中心迅速枯萎，灰白色的菌丝寸寸断裂，塌陷成一片片灰烬般的残渣。
那些囊泡全部乾瘪下去，內部的脓液渗入地面裂缝，冒出刺鼻的白烟。
审判女神站在林默身后，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正在枯萎的整座浮岛，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需要额外的时间来消化眼前的画面。
“眾生级別的神明，在你面前已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你现在的实力，恐怕不需要再找微尘神明练手了，接下来，你……”
林默將黑剑插回剑鞘，转身朝浮岛边缘走去，步伐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去找第一个守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