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泽法的王袍在石板上拖出窸窣的摩擦声。
他没有挣扎，没有求饶，面如死灰，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默的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迴响，一步一步向楼顶走去。
大殿內的半神们面面相覷。
铁墨扛著战锤皱眉道：“他这是要干嘛？”
德古拉摇晃著红酒杯，若有所思地望向那道拾级而上的黑袍身影：“当眾斩首吧。高塔圣国的国王，在教皇宫最顶端被处决，全城都能看到——倒是个不错的象徵。”
金牙格鲁把算盘抱在怀里，两只小短手不安地搓著算珠，低声嘟囔：“象徵意义大於实际收益，不过从震慑效果来看，这笔买卖不亏。”
只有殷血猜出了林默要干嘛，她耸了耸肩看向这些半神。
“我如果是你们的话，现在就组织人手撤退。”
殷血的话让半神们有点摸不著头脑。
与此同时林默踏上了楼梯的台阶，一股压力骤然笼罩了整座大殿。
所有半神同时瞪大了眼睛，这股威压远远超越了半神。
德古拉的红酒杯裂了一道缝，萨格的骨杖图腾纹路全部亮起又全部熄灭，铁墨的战锤差点脱手，艾泽的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日之弓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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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譁。
半神们衝到大殿窗边向外看去。
白塔城內，那支遮天蔽日的幽灵大军正在向天空匯聚。
十万幽灵如同倒流的幽蓝色瀑布从地面升起，穿过圣光阵崩解后残留的金色残辉，穿过白塔城高耸的尖塔与穹顶。
最后在云层之上聚拢、旋转、压缩。
云层被幽蓝色的灵魂能量染成了墨绿色，一道覆盖整座城池的幽绿色旋涡正在缓缓成形。
短暂的平静之后，天空骤然变成了幽绿色。
一个比白塔城还要巨大的灵魂蚀界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地面的碎石在颤抖，圣光阵的残骸被压得寸寸碎裂，连教皇宫千年不倒的石墙都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所有还留在城中的生灵同时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慄。
半神们的瞳孔同时收缩。
“快撤！快撤！”
“林默要灭国！是真的灭国！！”
“传送阵！城內还有传送阵！快走！”
……
联军半神们带著各自的部队向城中仅存的传送阵疯狂匯聚。
精灵族的烈日之矛收拢队形。
矮人族的重甲步兵扛著战锤拔腿就跑。
兽人族的萨满们连战鼓都顾不上收。
血族的蝙蝠群在空中狼狈地盘旋转向。
只有星精灵一族、人鱼族两个灵魂体的种族没有撤。
不，还有一个，那就是龙族的几只巨龙。
阿金展开混血金龙的双翼，悬停在白塔城上空。
他身后跟著几条曾经跟隨林默一路从龙域杀出来的金龙死士。
“如果能死在这里是不是就能永远效忠林默陛下了。”
“用人类帝国的话怎么说来著？对了，魂归林皇。”
“那些半神追求的不就是永生么？”
……
几只金龙死士喃喃著开口，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不离开了。
突然有一条龙想到了什么：“这一幕不能光咱们看著啊。”
此话一出，其余几条龙也想到了什么，连忙龙族储物法器中取出一颗巨大的水晶。
那是从圣临村带走的全球直播水晶，曾经让全大陆看到了教廷婴儿实验的真相。
“哈哈，幸好走的时候把这玩意带上了。”
此刻这颗水晶再次被激活。
比之前更大的光幕在龙族特有龙息注入下同时出现在全大陆每一座城池的上空。
精灵王城。
矮人铁炉堡。
兽人草原大帐。
血族古堡。
人类帝国国都。
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小镇，每一条街道上，人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望向天空中那道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是幽绿色的白塔城。
云层呈旋涡状在天空上狂吼，一颗巨大的陨石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下落。
不止是白塔城，画面转动，视野尽头远处的城池上方也有著陨石酝酿。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大陆上所有人震惊。
“这是……天罚么？”
也有高塔圣国的死忠还在嘴硬。
“肯定又是那个魔头的把戏。”
“就是，之前造假杀婴污衊教廷，现在又搞这一出。”
“高塔圣国被灭？哈哈，林默真不怕笑掉別人大牙，这种东西傻子才信呢。”
“等等，你们看天上，怎么天空变绿了？”
……
隨著高塔圣国各个城镇的头顶出现灵魂蚀界，那些教廷的死忠们都震惊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真的。
林默灭国是真的，教廷杀婴是真的，神明欺骗大陆也是真的。
但后悔已经晚了。
此时他们还在高塔圣国的境內就已经说明了立场。
此时光幕中，那座由教皇亲手设计的、象徵著教廷至高无上权威的尖塔顶端。
一道黑袍身影走出，站在这座尖塔的最高处。
他左手拖著一个身穿破烂金袍、面如死灰的男人。
圣泽法的王袍被台阶颳得破破烂烂，三重冠冕早已不知滚落何处。
他被林默提著头髮，整个上半身悬在半空中，脚下是百丈深渊。
深渊之下是正在被灵魂蚀界缓缓笼罩的整座白塔城。
全大陆所有城池的光幕前，无数人同时惊呼出声。
“是林默陛下！”
“联军攻打高塔圣国的消息才传出来几天？这是……已经打到教皇宫了？”
“臥槽，我才刚收到消息啊！还想报名参加的！”
“那手里拖的是谁？金袍……是国王！高塔圣国的国王！”
“林默陛下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那还用说？灭国啊！”
……
大陆彻底炸锅了。
林默站在教皇宫最高的尖塔之上。
幽绿色的旋涡在头顶缓缓旋转，將正午的阳光滤成一片诡异的苍青。
那道五顏六色的法则裂缝依旧横亘在天际，裂缝边缘的虹色光芒在幽绿色天穹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它像一只眼睛，一道被高阳亲手撕开的、俯瞰大地的眼睛。
林默与它对视，黑袍在楼顶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传遍了白塔城的每一寸废墟，传遍了光幕前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村庄、每一双仰望天空的眼睛。
“高阳，从今天起，这片大陆不再有你的信仰了。”
黑剑斩落。
圣泽法的头颅从尖塔顶端坠落。
那悬在白塔城上空的灵魂蚀界也开始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