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
天光黯淡的群峰间,数十道遁光自四面八方合围,术法交织如网,將当中五浊道崔皋左支右絀的身影压得节节后退,颓势尽显。
骤然间。
五印合一的激流缓慢停下,五枚宝印似乎完成了感召一般,分散而开。
其中那四枚被沧澜山大阵和五行道场相连结的宝印,化作流光,深入五行道场之內。
崔璇和水镜真人等人见状。
心里一颗石头重重放下。
杀死五浊道魁首的崔皋固然重要,也处於他们的优先级第一。
但是五行宝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其与五行道场、护山大阵合三为一,几乎可以说是守势无敌。
若不是崔璇为了让火行宝印重归山头,故意纵容崔吟秋修改阵图內容,五浊道压根就不可能攻得进山头。
只不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却丝毫没有想到门中竟然还有幕后黑手!
崔璇看著天穹之上没有癒合的裂缝和道劫之力,即使他身为第七境的修士,此刻也是陷入深深的心悸之中。
那黑手利用五行宝印衝破天道...
到底意欲何为?
“我的宝印!”
崔皋的悽厉喊声猛地爆发。
余光中,便见那分散而开的火行宝印並没有被他摄回手中。
反倒是朝著相反的方向,拖拽著尾流,像是摇摆著屁股的一样离去。
他发了癲似的嘶吼。
全身爆发出庞大的灵韵,火焰瞬间笼罩、扩大。
转眼间,他化身一条由岩浆组成的五爪火龙,占满了整片护山大阵之內的天空。
看起来,甚至能够绕著那五行道场数圈不止!
崔璇水镜真人等人严阵以待。
然而一抹神光抹过。
那撞过来的五爪火龙化作飘渺的虚影,在撞到他们之前,便消散如沙。
而真正的崔皋浑身鲜血,身形如电,在转眼间,挪移到大阵边缘。
他冲势不减,一举撞破此前大阵的缺口上,竟然还真就撞穿了。
也是沧澜山等人故意纵容大阵受损,加上被方常夺得了控制权,守御能力大幅下降,这才能成功突围。
崔皋整个人在半空跟跑了片刻。
之后化作浓浓黑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沧澜山门主崔璇反应最快。
化作流光便要追上去。
“门主!火行宝印已不在崔皋身上!穷寇莫追!”
水镜真人忙喝。
此话正是关隘所在,五浊道魁首身负沧澜山宝印,威胁之大,甚至有顛覆正统的说法。
现在五浊道依旧有魁首。
却没有了標誌性和极其强大的宝印。
“6
”
崔璇在半空停下来,他看向崔皋远远飞遁离开的方向。
突然吐出一大口血。
气息便是快速萎靡下来。
“门主!”
“门主!”
一眾崔家顶尖修士连忙上前簇拥在周围。
却被崔璇抬手阻挡。
他脸色苍白:“我大限將至、受伤难愈,本想在临死之前为山门夺回宝印,便可保我沧澜山再延续千年,却不料...”
他看向下方山门之中的乱象和死伤的弟子,痛苦地摇摇头。
“我已快是个死人,你们將这般策划全数推在我身上即可...”
“这般骂名我来担著...”
月汐真人迟疑道:“那篡改阵图的黑手..”
“找。”
崔璇缓了口气,“却不能大张旗鼓的找,若是叫人知晓了在我们崔家掌权中大阵被改...”
宫殿塌了半边,焦土蔓延,残垣断壁。
崔江寒倒在巨石旁,胸口剑痕深可见骨,雷灼半跪在地,衣衫尽碎,一臂不自然地垂落,皮肤上满是焦黑纹路。
不远处,两名五浊道一个被捏爆了头颅,一人被洞穿了胸口,尽数倒下。
程画半跪在地上。
左肩、腹部伤口深可见骨,腰间血跡洇透衣衫,每呼吸一次便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面前唯一站著的,是周身无碍的崔吟秋。
程画颤抖地回头看了眼后方,远处被余波撞晕的小师妹倒在远处,头破血流。
但见她胸口仍有起伏,心里总算是鬆了口气。
“结束了。”
崔吟秋提著剑,站立如松。
她看著崔皋撞破护山大阵的缺口逃离,脸上竟然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我提醒过太爷爷的,强攻沧澜山不会是一个好选择。”
“可他不听我说的话。”
“他对五行宝印太过执著了。”
程画颤抖著膝盖站起来,鲜血立马从额头滑下来,沾满半张脸。
她的手还是很稳,握在剑上,越发看不见血色。
“不得正统的邪门歪道,总以为自己能取而代之,到头来也不过是跳樑小丑罢了。”
崔吟秋神色淡然,点点头:“说的不错,跳樑小丑罢了。”
“你也是。”
崔吟秋不置可否,轻笑道:“我却也不怕告诉你,血魔道那边的修士,要你们护山大阵的情报,我虽然看不全,却也足够有用,逃出去的路,我也早就找好。”
灰烬的焦味飘来。
崔吟秋衣袍猎猎作响,长剑晃了个圈。
“老实说,亲传试炼的弟子之中,我本来最期待与你和崔温溪的交手...只是不料,你们一个废了,一个跌落了修为。”
她摇摇头,显得有些落寞。
“我却不太期待与你交手。”
程画面无表情,直白地说道。
“呵呵...你这样的人,谁都不放在眼里,连我都想不起来...”
“我已想起来了。”
崔吟秋抬头,眸子里带著意外之色。
程画看著她,脑海中出现方常使出冰释一剑时的画面。
一以你之资,此剑可斩第四境。
她整个人气势缓慢却稳定地升起来。
平静开口:“徒有其表的剑,花里胡哨的术法,无半点真心。”
程画面无波澜,眸中倒映著崔吟秋的身影,话锋如刃,“一无是处。”
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落在崔吟秋脸上。
“若我不曾废,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句话落下时,她周身气势已从无声处攀至顶峰,衣袂无风自动,无形的剑意將她整个人衬得如出鞘之刃。
崔吟秋的脸越发阴沉起来。
她冷笑道:“然而此刻,你也仅仅只是一个第二境的修士而已,你和你这小师妹,都逃不过被我杀死的命运。”
她猛然动了起来,却也托大了。
她本著玩弄这位道心空明、清心寡欲的程画的念头。
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对方的面前。
挥剑。
而与此同时。
程画的剑也挥了出来。
冰释。
长剑没有碰在一起,在半空交错。
锋锐的金光与平平无奇的一剑寒光交相辉映。
崔吟秋猛然色变。
她看著自己斩出的金光一瞬即灭,寒光越过自己的剑和护体,径直斩破自己的心窍!
她蹬蹬蹬后退数步,颤抖著看向胸口巨大的剑伤..
胸口衣裳没有半点伤势,护体也没破,哪里来的剑伤!
这是什么剑法?!
面前的仙子给了她答案。
程画看著自己手中的剑,喃喃道:“冰...释。”
下一刻,寒光骤然而至。
“慢著...”
崔吟秋保持不住平静,瞬间惊惧瞪圆眼睛。
咔嚓!
护体由內而外轰然崩碎。
一条血线撕拉一下出现在崔吟秋的脖颈处,她话还没说完,错愕僵住在脸上,如同丟了丝线的傀儡,猛地软倒在地上。
程画浑身力气被一抽而空,脸色煞白如同金纸。
可眼见著要摔落在地面,一只手却扶住了她,带著熟悉的阴冷。
方常的脸出现在面前。
好看地笑著。
“剑法耍得不错。”
程画胸口涌动著某种情绪,她紧紧看著方常的脸,然后被道心压制。
她面无表情:“还不错,挺难学,竟然花了我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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