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一直都记著旁人对她的好。
三生叶將天星池吸乾了,她也过意不去,心中想著该如何回报。
“不欠。”
司星悬认真地看著她,那双眼睛好似漂亮的水晶,澄澈见底,映著殿內残余的星光。
“织织才不欠我们什么。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天星池只能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诊金。”
他说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声音也轻了几分。
“而且以后,你看到三生仙药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想起我?”
棠溪雪愣了一下,然后莞尔一笑。
笑容明媚如夏日盛开的莲花,清雅中带著几分温柔,翩若惊鸿。
“不用看到三生仙药,我也会想起折月。”
“你可是人间月。”
“我……我么?”
司星悬垂下眼帘,俊顏瞬间就红了。
那抹緋色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像是春日最娇的花,怎么藏都藏不住。
他在织织心中,真的有这么好嘛?
那他对织织而言,是不是最特殊的?
他没敢说出来,只是偷偷在心里想,一颗心跳得咚咚作响,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
“嗯。自然是你。这里难道还有旁人?”
棠溪雪的话,將司星悬都快哄成胎盘了。
司星悬的美人计都还没来得及用出来,就已经被她的话哄得神魂顛倒。
整个人都在云里雾里,一颗心在小鹿乱撞,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织织,你才是天上月、人间仙。”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连忙別开脸去,假装在整理袖口。
“嗯?”
“没什么没什么。”
司星悬和棠溪雪换好乾净的衣裳,两人出了天星池,来到了外面。
族老们都不在了,这里已经被司星昼清场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白玉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静静地铺了一地。
“镜织,折月。”
司星昼立刻迎上前,目光先扫过司星悬,见到他的气色好多了,那张苍白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血色,不禁鬆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担忧也散去大半。
“镜织,大恩不言谢,有什么要求,你儘管提。”
他的感谢直白又诚挚,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
“嗯,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棠溪雪笑著应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司星昼闻言点点头,认真的回了一个字。
“好。”
那一个字,分量却重得像是签了一道不可违逆的圣旨。
“你们都累了吧?先休息吧,孤让人备好了饭菜。”
司星昼早就安排妥当了,將司星悬扶上了外面等候的轻輦。
轻輦旁,一排宫人鱼贯而立,手中捧著的食盒尚有余温。
就在这时,棠溪雪置於沧雪之心內的魂灯忽然微微一颤。
那盏巴掌大的灯盏平时安安静静,像一件精致的饰品,可此刻灯芯处的火苗在摇曳。
棠溪雪神色微凝,將魂灯取出,托在掌心。
火苗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偏向了一个方向。
“咦?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棠溪雪疑惑地问道,伸手指向魂灯指引的方位。
她在星泽神药谷的时候,魂灯不曾感应到她散落的灵魂。
如今出了隔绝外界的天星池之后,魂灯能够感应到,说明距离並不遥远。
“那边吗?是我的悬星城。”
司星悬认真地回答,目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是我的封地,就在月魄城旁边,紧紧相连。我们的帝都,其实是月魄城和悬星城,双城並立,故而被称为月魄星城。”
“原来是悬星城。”
棠溪雪没想到魂灯指引的方向,竟是司星悬的封地。
她收起魂灯,抬眸望向司星悬,眼底带著几分探究。
“折月,你的封地,悬星城,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司星悬微微一怔,隨即认真想了想。
“悬星城嘛,要说特別……那里的星辰之力仅次於天星池,城中有一条星脉贯穿,是星泽第二大的灵脉。”
他唇角弯起一抹浅笑,眼里盛满了期待的光芒。
“织织想去看吗?”
“我想去。”
棠溪雪点了点头。
她的灵魂碎片就在悬星城,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去一趟。
如今有了定魂珠,她的灵魂稳固了许多,但终究是缺失的。每一片灵魂碎片,都关係到她完整的气运与命格。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也不远。”
司星悬立刻安排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哥,你准备的膳食,就放到车驾之中,我们在路上吃。就不劳烦你送我们了,悬星城的路,我熟。”
他这过河拆桥的功夫,熟练得司星昼目瞪口呆。
“阿折……你不是说,让我照顾……”
司星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星悬堵了回去。
“哥,你说什么胡话呢,快去处理你的奏摺吧。这里没有人需要你的照顾,只有星泽的万民,每天都需要你。”
他说完不等司星昼回復,就拉著棠溪雪离开,那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织织,我们走吧,悬星城可好看了,比哥哥的月魄城更美——”
“阿折——你——”
司星昼看著他跑得飞快,简直被气笑了。
好好好,真是他的好弟弟。
可偏偏,这会儿一大堆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
尤其是此次引来的麻烦,那么多的眼睛都盯著棠溪雪,那些世家贵女和各族族老,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必须要將那些风波全部压下,將那些蠢蠢欲动的手全都按回去。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搅扰了她的安寧。
“那你们一路顺风。”
司星昼没有跟著离开,只是在背后默默地目送他们远去,负手立在白玉栏杆前,帝袍被夜风捲起,目光深沉而温柔。
有的事,不必说。
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