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距离这个巨大的观音云脸出现在蓝星的上空,已经过去三个星期了。
在这个期间,这观音云脸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这天,苏晓晓在智能闹钟的无数次的提示音中,才缓慢睁开眼睛。
终於从床上坐起来。
耳边响起声音,“十点整,天气晴,建议出行。”
“今天会是一个美好的一天,今天会是一个美好的一天,今天会是一个……”
苏晓晓烦躁的挥手关掉了闹钟,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
她还是习惯性的打开了床头的投影设备,点进了那个置顶的属於陈玄的直播间。
“沙沙……”
屏幕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信號中断的情况以前也发生过,但这次不一样。
苏晓晓心里堵得慌,她光著脚走到窗前,一把拉开遮光窗帘。
没有蓝天,也没有白云。
一张巨大的观音脸,平铺在整个天空之上。
“这次,陈玄先生面对的,是观音的规则领域……”
“这么久了,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苏晓晓仰著头注视观音脸,小声嘀咕:“还有这东西会不会是因为陈玄先生的举动,才被引到蓝星来的?”
“祂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
並且,玉京怪谈指挥中心也已经三周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了。
就仿佛真把她给忘了。
苏晓晓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搓了把脸,这冰冷让她稍微精神了一点。
洗漱完毕后。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站在楼口的一半位置,停了下来。
侧目看去,果然……
一楼的餐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
餐桌前,四个人影早已经端端正正地坐著,一直在等待她。
那是她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他们前面总是万年不变摆放著吐司和牛奶……
苏晓晓乾咽了一下口水,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听到楼上的动静。
几乎是同时,四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四双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母亲开口说道:“晓晓。你应该在七点三十分准时过来吃早饭。”
“这才是最健康的生活方式。”
苏晓晓的喉咙发乾,她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这几个星期以来,她一直装作若无其事,试图从家人们的脸上找到过去的影子。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们不再有任何喜怒哀乐,並且一举一动都遵循著一套十分理性的“健康规则”。
“我……今天约了朋友。”
苏晓晓没吃,因为实在待不下去了。
压抑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胡乱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嘴里道:“我早饭就在外面解决了。”
说完,她快步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她准备打开门的瞬间,犹豫下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这一看,苏晓晓后悔了。
两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此刻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和母亲,异口同声地问道。
苏晓晓呼吸停了一下,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大概……晚上之前。”
她转回头,逃一样的打开门冲了出去。
“路上小心。”
父亲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关上门,隔绝了那个诡异的家。
苏晓晓赶紧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快步混进街上的人流中。
街道宽阔整洁,乾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
所有行人不交谈,不左顾右盼,彼此之间留出精准的距离。
这是一个“完美”的社会。
“崑崙山的英雄碑的图腾,促进了第二次人类进化……”
她失神的走著,这场所谓的人类新纪元进化,把所有人都变得完美,唯独剩下了她。
她成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软弱的旧人类。
而这样的自己,根本帮不了远在怪谈世界的陈玄先生。
她一直不甘心。
正好现在自己有时间,开始拨打认识的天选者雷皇的电话。
想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从图腾里得到启发的,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电话里只有一片盲音。
她又不死心的拨通了猎鹰、千目的电话,得到的全都是一样的回应。
全都没了。
她认识的所有天选者,全都联繫不上了。
上一次他们集体消失,是高老为了应对危机组织集训。
而这一次呢?
苏晓晓垂头丧气的放下手机。
正准备隨便找个地方待著,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响起。
“吱!”
一辆原本在车流中匀速行驶的黑色轿车,毫无徵兆的脱离车队,猛地加速朝她冲了过来!
苏晓晓回头,只看到放大的车头和司机的平静的脸。
速度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躲。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只剩下出门时,父亲在她身后说的那句话。
“路上小心。”
“砰!!”
苏晓晓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然后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
肇事的车停了下来。
司机从车上走下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看著她。
而周围的人群,突然同时改变了方向。
几百个人全都朝著她的方向围了过来。
他们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围成一个圈。
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好奇,也没有恶意,只有一片空洞。
苏晓晓躺在地上,血从身下蔓延开来,费力的抬起头,只能看到天上那张永远悲悯的观音脸。
耳边,那句宏大而悲悯的梵音,再次在她的灵魂中响起:
“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能救世间苦。
苏晓晓躺在地上。
此时,她的眼睛完全没了焦距,嘴哆嗦著,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我……知道了……”
她终於明白了,观音降临,带给这个世界的到底是什么。
是“慈悲”。
一种极致的,毫无保留的,让人绝望的慈悲。
因为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失血死去的时候,一股麻痒感从她全身断裂的骨头中传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那些被撞断的断裂骨骼正在相互自行对接。
皮肤上的伤口,正在长出新的肉芽,加快癒合。
“没有……死亡了……”
“我们……我们再也……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