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玉元花
入夜后,李源关上石屋的门,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煞元丹。
李源倒出一枚,直接丟进嘴里。
药丸入腹,一团冰冷的气息从胃底炸开。
李源没刻意压制,任由煞气在体內游走。
在煞气淬体的加持和李源刻意的引导下下。
煞气沉入筋膜和骨骼之间。煞气在肌纤维里反覆冲刷,衝过一遍后密度减半,衝过第二遍后几乎耗尽。
皮肤下面那层肌肉被压紧了一点。
煞气几乎没有在体內多停留就被消化乾净了。
李源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捏了捏前臂。
他取出第二枚,服下。
这一枚的效果比第一枚弱了些,身体已经適应了一部分。
不过煞气淬体词条依旧在稳定地转化,没有任何不適。
第三枚,第四枚。
到第四枚的时候,身体的吸收明显放缓了。不是词条出了问题,是肌肉在短时间內能承受的淬炼量到了瓶颈。
李源將瓶子塞好,收回储物袋。
剩下的留著,分几天慢慢用。
他盘膝调息了一阵,將体內残余的煞气理顺,隨后起身走到桌前,铺开符纸。
夜里安静,正適合画符。
火球符画了三张,又换了回春符练手。回春符的木系灵纹比火系的更讲究铺匀,力道轻重稍有偏差就会发散,需要反覆磨。
画到第五张的时候,石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跟著,药园阵法的青色光幕剧烈波动了一下。
不是外面有东西衝进来,是阵法本身產生了异常的震动,似乎在提醒自己。
李源手中的符笔顿住,灵墨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放下笔,推门走了出去。
药园外侧,两个何家弟子正朝石屋方向跑来。
一个十八九岁,炼气初期,脸色惨白,跑得踉踉蹌蹌。另一个稍大些,二十出头,修为同样只在炼气初期,气喘吁吁。
“李道友——”
年轻那个还没跑到跟前就喊了起来,嗓子都劈了。
“南面的药园出事了!有人袭击!”
李源已经迈出了石屋。
“几个人?”
“不、不清楚,至少五六个……”年轻弟子弯著腰喘了两口,“守药园的周叔已经在那边撑著了,他让我们来叫你。”
李源没再问,脚底火光一闪。
“带路。”
两名何家弟子转身就跑,李源跟在后面,压著速度和两人保持同步。
从后山药园到南面那处药园,中间隔著一道矮岭和一片稀疏的林子。夜色漆黑,脚下的山路坑洼不平,两个何家弟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好几次差点绊倒。
翻过矮岭的时候,前方的情况已经看得到了。
远处,南面药园的方向亮著几簇跳动的灵光——不是阵法的光,是法术碰撞的光。一团赤红、一团灰白,交替闪烁,中间还夹著法器碰撞的金属声。
石栏围出的药园轮廓在灵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现。外围的阵法已经碎了大半,青色光幕只剩下南侧一截还在勉强亮著,其余方向全是漆黑的豁口。
石栏本身也被打断了好几截,碎石散了一地。
李源脚步骤然加快,火遁术全力催动,在林间几个起落便衝出了树线。
药园里面的情况比想像中更糟。
药圃被翻得面目全非,泥土和药草混在一起,到处都是深深的脚印和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几株半人高的灵药被连根拔起,丟在路边。
药园正中,一名何家修士正在拼命抵挡。
四十来岁,身材敦实,面色涨红,手持一柄厚背圆盾,灵光裹著圆盾,正和两名来犯者僵持。他的左肩衣袍被撕裂了一大片,创口处鲜血还在往外渗,半边身子的动作明显迟缓。
炼气六层。
而围著他打的两个人,修为都在炼气五层左右。再往外,还有两个人站在药园边缘的阴影里,没有动手,像是在望风。
李源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落在了药园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个人。
正蹲在一片被特意围起来的药圃中间,双手快速在泥土里刨著什么。
修为最强。
炼气七层。
李源掌心火光聚起,火球术脱手,朝缠斗中的两名来犯者中间砸过去。
轰!
赤红火光在两人中间炸开,地面的碎石和泥土被掀飞。
两名来犯者同时往后弹开,其中一个右臂挡了一下,袖口烧焦了一截,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何家那名炼气六层修士趁这个空当退了两步,將圆盾杵在地上撑住身体,大口喘气。
“来了——”他嘶哑地喊了一声,朝药园深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源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药园深处,那名炼气七层的来犯者已经从药圃里站了起来。
他的手里捏著一株灵药。
不大,一尺来长,茎秆翠绿,顶端开著一朵拳头大小的花,花瓣呈半透明的玉白色,边缘泛著极淡的萤光,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来犯者將那株灵药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事先备好的玉盒里,合上盖子,塞入怀中。
“东西到手了,撤。”
他的声音不高,但药园里所有来犯者都听见了。
那两个被火球炸开的修士立刻转身就跑,连一息都没耽搁。站在药园外围望风的两个也一併转身,几个身影朝南面的山林迅速撤去。
炼气七层的领头者最后一个走。
他朝何家那名炼气六层修士和李源各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隨即身形一闪,朝山林方向掠去,速度极快。
李源掌心火球压成,朝那个方向砸了一发。
火光在林缘的树干上炸开,烧断了两根枝条,碎叶纷飞。
但人已经没入了黑暗中。
炼气七层的速度,加上对方目標已经达成后全力撤退,以李源的修为,追不上。
药园里安静了下来。
法术碰撞的灵光散尽后,四周重新陷入漆黑。只剩阵法残存的那一截光幕还在南侧微微发亮,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何家炼气六层修士单膝跪在地上,圆盾杵著地面,左肩的血还在淌。他的右手攥著刀柄,指节发白,嘴唇绷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先前带路的那两名何家弟子也跟了上来,年轻些的那个跑到炼气六层修士身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年长些的站在被翻得面目全非的药圃边上,望著地上那个空荡荡的坑,脸色铁青。
“那株药……”年轻弟子压著嗓子问了一句。
炼气六层修士没答话。
年长些的弟子先开口了,声音低哑。
“玉元花。”
他蹲下身,捡起药圃边上一片被踩碎的叶子,捏在手里。
“家里偷摸培育了好几年的东西,快要用上了。”
李源看了他一眼。
“什么东西?”
年长弟子站起身,將那片碎叶丟回地上。
“某种筑基丹的一味材料。”
他顿了顿。
“而且不光是筑基丹。玉元花的花蕊服用之后,能帮助炼气六层的修士突破到七层。家里本来是打算等花开了之后给周叔用的。”
他朝那个还在止血的炼气六层修士看了一眼。
李源沉默了一息。
何家此前那个唯一的炼气七层修士,上次提过说是“走了。”
李源站在原地,目光从残破的药园扫过。
药圃被翻得稀烂,阵法碎了大半,玉元花被夺走,炼气六层修士负了伤。
何家上上下下少说几十口人,修士也有二三十个,规模不算小。
可整个家族最强的战力只有一个炼气六层。
李源收回目光,朝何家本宅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谷里没有灯火,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