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当天晚上何雨柱就在院里摆了酒。
    院子中间拼三张桌子,他买了点肉、一盆土豆燉鸡块、两大碗红烧鱼。
    阎埠贵来得最早。
    端著个本子坐到桌前,一边剥花生一边嘴里啪嗒啪嗒地算:“师范学院毕业,工资定级少说五十块起步。这还刚毕业的价呢,干两年涨到六七十不在话下。要再评个职称,乖乖,那就更不得了了。“
    “三大爷您就別算了成吗,今儿高兴不兴算这些帐。“何雨柱端著菜过来。
    “我这是替雨水高兴!“阎埠贵把眼镜往上一推,“五十块一个月啊,咱们院里除了你家光奇就属她了,到时比你工资还高。“
    贾张氏坐角落里,脸拉得老长。她夹了块带鱼,她咬了一口嚼半天嚼不出滋味儿来。秦淮茹在旁边小声说:“妈,你怎么不吃了?““吃啥吃,我今儿牙疼犯了。““那我去给你拿药。““药不管用。“,虽然说牙疼,但吃的比谁都多.
    何雨水坐主桌,被邻居们围著一轮一轮地问。
    考了多少分、题目难不难、大学里都学什么、毕业了干啥。
    二大妈端了个搪瓷盆过来,里头是她蒸的红枣发糕,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红糖水浇了一层。往何雨水手里塞了两块:“雨水你赶紧吃,这东西补脑子。你光奇哥在清华也是天天费脑子,我每回都给他蒸这个。“
    “谢谢二大妈,闻著就香。“
    何雨水盯著手里的发糕咬了一小口。
    红枣味很浓,红糖甜得粘牙。
    七月底刘光奇回到北京。
    三地跑完人瘦了一圈。
    实验室同事见了他都说黑了,结实倒是也结实了些。
    林子川把伺服电机测试数据匯总好了搁桌上,厚厚一沓,每页標了日期。
    他没急著翻数据。先坐到桌前,取出之前没有回的信。
    刘光奇把两封信並排摆桌上,瞅了瞅信封上的称呼,光奇老弟,两个人不约而同这么叫他。
    他提起笔,一一回信。
    八月初回了实验室。
    出差几个月攒下的事堆成山等待他处理。
    八月十五號,他在笔记本上正式写下“数控系统原型设计第一阶段论证“。
    论证会开了三天整。
    林子川搬出伺服电机精度数据,零点一毫米定位稳住了,再往上提得换更好的位置传感器。
    冯晓光匯报硅整流器可靠性,连续运转两千小时零故障。
    刘光奇自己在黑板上画了数控系统整体框架:输入单元、运算单元、伺服驱动、反馈检测,四大块码得整整齐齐。
    “咱们的目標。“粉笔在框架最上头画了个圈,“六三年底之前搞出一台能用的数控原型机。
    会议室没人吭声,每个人的眼睛都亮著。
    九月一號,刘光奇头天晚上就跟老马打了招呼,明天不用车,自己坐公交。
    早上六点多起来换了件乾净白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出门时银杏树底下落了几片黄叶子,踩上去脆脆的。
    公交车上人不多,靠窗坐著,看窗外街道一节一节往后退。
    北京师范学院在城西,窄马路拐进去,门口两排梧桐遮出一大片阴凉。
    红横幅拉著“热烈欢迎六二级新同学“,浆糊粘的字歪了好几个,大概是风大。新生报到的人潮从校门口涌到主楼前,扛行李的、拎暖壶的、抱脸盆的,闹闹哄哄混成一片。家长比学生还能忙活,蹲在地上帮孩子翻箱子的,拉著老师打听宿舍几楼的。
    刘光奇没往人堆里扎。
    站在校门口东边第三棵梧桐树底下,背靠著树干,手插裤兜里,就等著。
    等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何雨水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何雨柱坐在后头腿上压著铺盖卷,手里还拎个网兜,脸盆暖壶搪瓷缸子叮叮噹噹乱撞。
    何雨水自己背著书包抱著个纸箱,浅蓝色確良衬衫,头髮扎成马尾,额头一层细细的汗珠子。
    刘光奇从树底下走出来。
    何雨水看见他的一瞬间整个人钉住了。
    何雨柱在后面喊“雨水你倒是走啊“,她一点反应没有。
    刘光奇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答应过要来接你的,今天总算没食言。“
    何雨水盯著他,眼圈泛红的速度快到她自己大概都没料到。
    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话来:“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忘乾净了。“
    “没忘。“
    何雨柱在旁边瞅了一会儿,嘿嘿一笑,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搁:“那个,雨水啊,哥去帮你办手续,你们俩先说会儿话。“扭头就走,快得像有人在后头撵他。
    刘光奇伸手接过何雨水怀里的纸箱,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头在九月天的太阳底下居然是凉的。
    两个人顺著梧桐树荫慢慢走。
    校园不大,从校门口晃到操场,从操场晃到教学楼,又从教学楼晃到女生宿舍。
    路上谁都没开口,何雨水走得特別慢,慢到他得时不时停下来等她。
    女生宿舍楼下那棵最大的梧桐树跟前,何雨水站住了。
    她个子不算矮,仰著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阳光穿过梧桐叶子在她脸上洒了一层碎碎的光。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来。
    刘光奇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揽进怀里。
    何雨水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往里陷进去,脸埋在他胸口。
    梧桐叶子哗哗地响。远处新生在笑,有人扯著嗓子喊宿舍在哪,广播里运动员进行曲一板一眼地放著。
    那些声音隔著树叶传过来,都模糊了。
    就这么站著,谁也没动,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半天何雨水闷在他胸口说了句含糊不清的话:“你衬衫扣子硌著我脸了。“
    刘光奇鬆了鬆手低头看她。她脸上果真有一道扣子硌出的红印子,但她不在意,就那么仰著脑袋看他。
    那双眼睛亮得很,里头水光还没退乾净。
    “我们这算是在谈朋友们。“
    “嗯,是的,在谈对象。“
    何雨水使劲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压皱的衬衫,弯腰捡起纸箱。
    走两步回头瞟了一眼:“你回去吧,我自己能收拾。“
    刘光奇没走,在楼下站著看她进了宿舍。
    过了一会儿三楼一扇窗户推开,何雨水探出脑袋往下瞅。
    看见他还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被梧桐叶子遮了半边,另外半边他看得真真儿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