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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张氏从窗户后头探出半张脸,藏在窗帘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烤鸭味钻进鼻孔,她本能地咽了口唾沫,马上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沉了下来。
    嘴张了张想酸两句,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了。
    把到嘴边的酸话全扎破了。
    她轻轻放下窗帘,嘴唇抿成一条线。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搪瓷缸子,看见那一大帮人,又闻到满院子的香,脸上浮起笑。
    “光奇这孩子办事就是大气。“他侧过身,跟旁边出门看热闹的邻居说了一句,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秦淮茹扶著肚子站在自家门口,没说话,就看著刘光奇从面前走过。
    闻著那烤鸭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轻轻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淡得谁都听不见。
    刘海中在堂屋里来回踱步,踱了不知多少圈。
    院门那边一热闹,他三步並两步迎出去,看见刘光奇手里提的纸包。
    “回来了?吃的什么?“
    刘光奇把走前打包的一只烤鸭和一些配菜递过去:“给您和我妈带回来的。“
    刘海中接过纸包,沉甸甸的。
    打开看了一眼,合上了,又打开看,又合上。
    嘴唇翕动了半天。
    “这一顿饭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偶尔吃一顿。“
    刘海中知道很贵,看刘光奇不想说没有在纠结,只是狠狠心疼一下。
    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回事。
    “那还好,反正你在家待的时间少,偶尔吃一顿聚聚没有问题。“
    他这么说著,手把纸包攥得死紧,转身往家走。
    二大妈跟过来,笑著拍了他一下:“儿子孝敬的你就吃吧,还念叨什么。“
    刘海中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从眼角嘴角往外溢。
    许大茂回了屋,娄晓娥正坐在床上翻旧画报。
    “吃完了?吃的什么?“
    “全聚德。“许大茂把鞋一蹬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三只烤鸭,九个人。“
    “哟,刘光奇出手还挺大方。“
    “不就请顿饭嘛。“许大茂拉被子盖到胸口,翻了个身背对著娄晓娥。
    娄晓娥又翻了几页画报,关了檯灯躺下。屋子里黑了。
    许大茂没睡著。
    瞪著面前的墙壁,墙上有一点从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白惨惨的。
    全聚德、三只烤鸭,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数字。
    何雨柱那句“抠搜“也在耳朵边绕,怎么赶都赶不走。
    越琢磨越酸,全方位的酸。
    翻了几次身,娄晓娥嘟囔了一句“你干嘛呢老翻身“,他就不翻了,眼还是睁著,一直睁到后半夜。
    阎家那边,阎解成阎解放被阎埠贵堵在屋里审了半个钟头。
    全聚德的菜单、烤鸭的片法、配菜的摆盘、刘光奇付钱的样子,问得比查户口还细。
    问完了,阎埠贵往后一靠,念叨得跟念经似的。
    “三只鸭子三十八块,刘光奇这孩子是真有出息。咱院里这么多年,谁家孩子请过全聚德?一个都没有。“
    “爹,您念叨半天了。“阎解放打了个哈欠。
    “你懂什么。“阎埠贵拿蒲扇敲了他脑袋一下,眯起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光奇以后常年在外面,你俩得多跟他走动走动。
    这孩子出手大气,往后说不定能搭把手。“
    阎解成和阎解放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后院小屋里,刘光天刘光福躺在炕上也睡不著。
    回来的路上两兄弟抢著帮大哥提东西,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现在躺在炕上,刘光天把胳膊枕在脑后,嘴角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鸭油。
    “光福,你说咱以前对大哥那態度,大哥心里会不会记著?“
    刘光福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记得,以前背地里没少嘀咕,说爹娘偏心、大哥一个人占了好处。
    “过去的事就別提了,咱以后改就行。“他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对,不提了。往后大哥说啥咱听啥,大哥去哪儿咱跟哪儿。你没看今天全聚德那阵势,全场都傻眼了。“
    刘光福转过头,在黑暗里看见刘光天眼睛亮著。那亮光他很熟悉。
    他自己眼里也有。
    “明天早点起,帮大哥提行李。“
    “这个自然,以后他交代啥咱干啥。“
    两兄弟在黑暗里各自盘算著,慢慢睡著了。
    睡梦中嘴角掛著笑,也不知是梦见了烤鸭还是別的。
    何雨水躺在炕上,望著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下巴頦底下,脑子不听话,翻来覆去往回倒一个画面。
    “雨水多吃点。“
    就那么一句话。
    她当时低头接过来,没敢看他。
    现在一个人躺在炕上,那句话在耳朵边绕了不知多少遍,每绕一遍耳根就烫一下。
    她使劲把被子往脸上拽,捂住半张脸。捂不住眼睛,还是睁著,还看得到那道光。
    何雨水在黑暗里嘆了口气,坐起来。
    月光打在脸上,脸颊红了两团,自己看不见,只觉著热得发慌。
    “何雨水你到底在想什么。“
    声音很轻,像在审问自己。
    她向来冷静,遇事不感情用事。
    哥衝动的时候她拦著,哥心软的时候她提醒,她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拎得清。
    今晚这些全不管用了。
    又躺下去,被子整整齐齐拉平盖好,闭上眼。
    过了好一阵子,攥紧的手指慢慢鬆开,呼吸匀了下去。
    睡著之前,她对著窗户笑了一下。
    那笑没来由的,傻乎乎的,自己都控制不住。月光把那个笑映得柔柔的,跟水一样。
    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
    刘光奇起了床,把帆布包最后检查一遍。
    录取通知书、聘书、批示复印件、介绍信,一样没少。
    二大妈在厨房忙活,锅铲铲得响,给他做最后一顿早饭。
    刘海中坐堂屋里抽菸,一根接一根,不说话。
    院门口,刘光天刘光福早早就起来了,一人一边站门框旁,脸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络。
    何雨柱带著何雨水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何雨柱大大咧咧上去拍了刘光奇肩膀一下。
    “走了啊?到时有空我去清华请你吃饭!“
    刘光奇笑著应了一声,又跟出来送行的几个邻居打招呼。
    目光落到何雨水身上。
    何雨水站在她哥身后,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两手交握搁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
    嘴唇抿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雨水,跟你哥多保重。“
    她点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还热著。
    往前迈了一步,把鸡蛋塞到刘光奇手里。
    动作太快,刘光奇还没反应过来,鸡蛋已经在掌心里了。
    之后转身就跑,裙摆一盪一盪,穿过月亮门,一眨眼没影了。
    何雨柱挠了挠后脑勺:“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啥。“
    刘光奇低头看手心里那两只鸡蛋,蛋壳上还有温度。
    “走了。“
    跨上车一蹬,两道轮印碾过青砖地的缝隙,往巷子口去了。
    刘海中站在院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越来越小,二大妈抹了抹眼泪。
    刘光天刘光福还在挥手,挥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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