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匈奴那边的人呆了。
连礼王这头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这......
这姑娘才八岁啊！！！
雪顏公主手里还握著刀，刀尖往下滴血，衣裙有些乱，脸色也有些白。
她甩了甩手腕，声音依旧稳。
“我都说了，你拿刀的姿势不对。”
礼王坐在马上，足足怔了两息，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
“漂亮！”
“这一下利索！”
四周大周的人这才像回过神来，齐齐爆出一阵喝彩！迅速动手！
“公主好身手！”
“痛快！”
“这帮狗东西也配拿刀挟人！”
雪顏公主夺刀杀人的那一瞬，身子已经朝旁边一转，直接扑向了扣著沈文瑾的那个人。
那匈奴人本来还在发愣，一见雪顏公主提刀衝过来，嚇得脸都白了。
“別过来！”
“我真杀了他！”
沈文瑾被勒在怀里，脸都憋得有点红，却还是艰难道：“你杀吧。”
匈奴人一愣。
沈文瑾抬眼看他，声音不大，偏偏气死人。
“你又不敢。”
雪顏公主差点被这话逗笑。
可手上动作一点没慢。
她脚下猛地一蹬，先把手里的短刀直直掷了出去。
那匈奴人嚇得本能偏头去躲。
就是这一偏头的工夫，雪顏公主已经衝到近前，抬膝狠狠顶在他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顿时散了。
沈文瑾反应也快，立刻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啊！”
匈奴人吃痛惨叫。
雪顏公主趁机一把將沈文瑾拽开，顺手从地上捡起刚才落下的刀鞘，反手就抽在那人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
人直接歪倒在地。
礼王这回是真的看乐了。
“还真是个狠的。”
老使臣眼看两个最大的人质转眼就都脱了手，整个人都快疯了。
“抓住他们！”
“快抓住他们！”
可他这话喊出来已经晚了。
礼王手一挥。
“拿下！”
山道两侧埋伏的大周人马一下全扑了上来。
匈奴那帮人本来就已经被堵死了退路，这会儿最大的筹码又没了，哪还撑得住。
有人刚想跑，就被一箭钉在腿上，惨叫著摔进泥里。
有人还想拼死反扑，结果礼王那边的亲卫压根不给近身机会，刀背劈头盖脸砸下来，没两下就把人按住了。
老使臣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礼王嘖了一声。
“老东西还挺会跑。”
他话音刚落，旁边亲卫已经一箭射出，正中那老使臣小腿。
“扑通”一声，人栽了个狗啃泥。
礼王这才翻身下马，慢悠悠走过去，一脚踩在那老使臣背上。
“跑啊。”
“你不是挺能耐么。”
老使臣疼得浑身发抖，脸都埋进土里了，还咬著牙道：“你们大周......言而无信......”
礼王都被气笑了。
“你们偷孩子偷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说信义？”
“现在快死了，倒想起装体面了。”
他说著，脚下又碾了一下。
“带走。”
“活口都捆好。”
“本王回头还得让父皇看看，这帮玩意儿到底有多大脸。”
这边吩咐完，他才回头去看雪顏公主和沈文瑾。
雪顏公主方才那一通动作看著利索，其实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会儿人一放鬆，呼吸便有点乱了。
可她仍旧站得笔直，手里还下意识护著沈文瑾。
沈文瑾被她拽到身后，整个人还有点怔。
礼王走近一看，先上下打量雪顏公主。
“伤著没？”
雪顏公主摇头。
“没有。”
礼王点了点头，难得正经夸了一句。
“不错。”
“比本王想的还利落。”
雪顏公主下巴微微一抬，眼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本宫本来就会。”
礼王“哟”了一声。
“夸你一句，你还喘上了。”
雪顏公主没理他，转头去看沈文瑾。
“你没事吧？”
沈文瑾这才像突然回神似的。
“我......”
他看著雪顏公主，一张小脸竟慢慢红了。
雪顏公主愣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
旁边几个亲卫本来还绷著，这下都快忍不住了。
一个低声嘀咕：“小郡王这是害羞了吧。”
另一个立刻接：“那可不。原本该是英雄救美，结果成了美女救英雄。”
还有人忍笑道：“换我我也脸红。”
沈文瑾听见这些，脸更红了。
他本来一路都稳得很。
被人掳走没慌，被拿著当人质也没慌。
可偏偏刚才雪顏公主两下夺刀、三步救人，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愣住了。
明明自己平日里也觉得自己挺聪明挺稳。
可这一回，竟真叫个年纪只比自己略长些的姑娘挡在前头救了。
而且，还救得这么好看。
雪顏公主看著他，先是疑惑，隨即像是也明白了什么。
她眼底忽然浮出一点笑，带著几分小骄傲。
“怎么。”
“觉得我厉害？”
沈文瑾耳尖都红透了，却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嗯。”
雪顏公主这下是真高兴了。
她微微扬著脸，神情像只打贏了的小孔雀。
“本宫当然厉害。”
“下次你少乱跟出来，省得还要本宫救你。”
礼王在旁边听得直乐。
“行了，两个小祖宗，回去再拌嘴吧。”
“再站会儿，东宫那边该急疯了。”
可沈文瑾却像没听见旁人的打趣。
他只是看著雪顏公主，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鬆快。
像是什么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卸下来了一样。
上一世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大周和大武是敌不是友。
他和雪顏公主更不是这样並肩站著的关係。
战场上刀兵相见的时候，雪顏公主那双眼也是冷的。
她骑在马上，提枪指著他，是真的想杀他。
而那时候的自己，也只想著怎么贏，怎么活，怎么替死去的人报仇。
没有今日这样的並肩。
也没有今日这样的笑声。
更没有一家子人齐齐站在一处，谁都不肯丟下谁的热闹。
上一世死了太多人。
爹娘都没了。
兄弟姐妹更是一个都没有。
他一直都像个孤零零的人，被推著往前走。
可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有娘，有爹，有兄长，有妹妹，有东宫这一大群人，有大周，也有站在同一边的大武。
还有眼前这个刚刚提刀救了他的雪顏公主。
沈文瑾忽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压著的大石，真的落下去了。
礼王已经开始催人收拾残局了。
“把这些狗东西都捆严实了。”
“死的埋了，活的带回去。”
“还有，把路清出来，別耽误回京。”
亲卫们齐声应是。
雪顏公主也终於鬆了一口气，刚想再问沈文瑾一句有没有伤著，鼻尖却忽然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像是檀香。
很淡，很轻。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哪来的香......”
话还没说完，站在她身边的沈文瑾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雪顏公主一惊。
“沈文瑾？”
沈文瑾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像是忽然被什么雾糊住了。
那股檀香味来得极怪。
他也闻到了。
不像山里头的草木气，也不像谁身上的薰香。
就是凭空钻进鼻尖，一闻见，整个人便一下子发软。
他勉强抬了抬眼，像是想看清什么。
可下一瞬，人已经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