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良,你也別太有压力。”
一旁的陆鸣远看白子良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被嚇到了,赶紧安慰道:“晚报杯本来就是你们这些道场学员们过来锻炼的机会,就从比赛强度上来讲,相比职业定段赛也不遑多让。”
“子良,你学棋时间还很短,今天这个发挥已经很厉害了,明天输给胡毅不丟人。整个业余棋界,能贏他的人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你就放开了下,把他当成莫心老师那样的顶尖高手,能从他身上学到东西就是赚了“”
。
白子良点了点头,心里却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学东西?当然要学。
但比赛,说到底,就是为了贏。
他脑子里闪过与严文谨的约定。晚报杯拿到名次,获得业余6段证书。
这是他走上棋盘,与巢金进行最终对决的“投名状”。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哪怕对手是业余7段的“常胜將军”,他也必须全力爭胜。
能不能贏是一回事,想不想贏,有没有取得必胜的信念是另一回事。
回到房间,白子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对今天的棋进行復盘,或者做一些死活题保持计算的敏锐度。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今天与刘惊鸿的那盘棋。
他一遍遍地品味著那种从绝望中寻找生机,用最笨拙的方式坚守阵地,最终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完成逆转的感觉。
那是一种纯粹的,为了“活下去”而进发出的力量。
或许,对付胡毅这样的对手,华丽的招法和深远的算计都没有用。
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种最原始的,坚韧不拔的求生欲。
在双方你来我往的,那种黏腻的勾心斗角之中,蹭出个胜负。
第二天,比赛大厅的气氛明显比前几天更加凝重。
在第四轮仍然能坐在前排的选手,无一弱者。
整个大厅里瀰漫著一股紧张到极点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白子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调整著呼吸。
他看到不远处坐在40台位置的金文玉,正冷著一张脸,用一方丝巾仔细地擦拭著棋子,眼神里仍然带著一种一如既往的孤高。
他还看到了关宇翔,正对著对手一个劲儿地傻笑,也不知道是在放鬆自己,还是在用这种方式给对手施加压力。
很快,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正是胡毅。
他今日並没有如同报导那天穿著沪市代表队的队服,反而是穿著一身熨烫得体的中山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坐姿端正,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严谨、刻板的气质。
他看到白子良,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丝毫波澜。
既没有因为对手是个孩子而轻视,也没有因为白子良昨天战胜了刘惊鸿而高看一眼。
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需要按部就班去解决的“问题”。
“这个人,就是胡毅,就是业余7段!”
白子良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从胡毅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刘惊鸿的轻慢和金文玉的孤傲更加可怕的东西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这是一个纯粹的胜负师。
隨著裁判宣布比赛开始,胡毅执黑先行。
他没有丝毫犹豫,拈起一枚黑子,啪的一声,落在了右上角的“小目”位置。
声音清脆,落点精准,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白子良深吸一口气,应在了左下角的“星位”。
布局阶段,波澜不惊。
胡毅的每一步棋,都像是从教科书里刻出来的一样,標准得不能再標准。
占角,守空,掛角,拆边————
看不出来有任何所谓的“玄妙”的意味,但是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恶手。
他的棋,完全符合棋理,厚重而均衡。
平衡了实空和外势,厚薄与速度。
硬说的话,每一步棋,並非“妙手”,也绝对不会有“俗手”,都是所谓的“本手”。
“如果前世自己是赶上2022年的高考,胡毅这个案例,一定是詮释那年高考题最好的说法。”
白子良难得的走了神,脑海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不过,接下来他又强迫將自己的注意力拉回到棋盘之上。
现在的状况,白子良就像金庸武侠小说中,年少的少侠正和成名已经的高手互拼內力。
没有任何花巧招式的加成之下,硬拼能力,肯定是根基不足的自己率先倒下。
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白子良尝试著下出一些积极的,带有挑衅意味的招法,试图將局面导向自己擅长的复杂战斗。
然而,胡毅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
白子良的所有试探,所有力量,打在他的阵地上,都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化解。
他既不退缩,也不冒进,总是选择最稳健,最扎实的应对。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几十手棋下来,棋盘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枯燥。
但白子良的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前世並没有和围棋ai下过棋。
不过在白子良经歷了这一世这么久的围棋学习歷程之后,结合前世的新闻报导,大概能够体会前世那些围棋高手口中“和ai下棋太痛苦了”的评价。
对手的棋,太“正確”了。
正確到让他感觉无懈可击,无从下手。
无论是自己苦修得来的引以为傲的计算力,还是对战机的敏锐嗅觉,在这样密不透风的均衡围棋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感觉自己的空间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缩,自己的棋子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白子良心里很清楚,如果继续跟著对方的节奏走,自己必败无疑。他必须打破这种令人室ak的均势,哪怕付出一些代价。
长考之后,白子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拈起一枚白子,狠狠地“打入”了黑棋左边的阵势之中!
这一手,石破天惊!
观战的陆鸣远和关宇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要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