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幕里衝出五个堪比天兵天將的钢铁女武神,横扫了那群蒙面杀手后,半空中的巨幅投影便彻底归於虚无。满朝文武连同市井百姓,脖子都快仰断了,偏偏就是不见一丝动静。这种不上不下的悬空感,熬人得很。
奉天殿內,冰盆里的冰块化了一半。朱元璋光著膀子,披著件单衣,手里攥著一份凤阳送来的摺子。摺子上写著今年夏粮欠收,要朝廷拨银子。他隨手把摺子丟到一旁,眼皮掀开,扫向站在殿下的朱棣和李景隆。
“算日子,三十天了。”
老朱开了口,嗓门没平时那么洪亮,透著几分燥热。
朱棣跨前一步,抱拳作揖:
“父皇宽心。我那后生手里有那等夺天地造化的铁甲兵器,寻常宵小伤不得他。不露面,多半是被后世的朝廷衙门拉去问话了。毕竟天降神兵,换作大明,儿臣也得派人查个底朝天。”
老朱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蒲扇摇了两下。转头瞥见李景隆在那儿抹汗,没来由地笑骂:
“九江,你生了个好后辈。手里拿著那烧火棍连珠銃,打得倒是有模有样。咱把话放在这,这一个月工部没日没夜地仿造,要是造不出个五成火候,你给咱去城墙上守夜!”
李景隆苦著脸,袖子胡乱擦著额头,连连告罪。他也是冤枉,几百年后的子孙当了保鏢,这福分全应在后人身上,自己还得在这挨老爷子的挤兑。
某一个平行时空永乐朝。
北京城。
赵王府的书房里,炭盆早撤了,窗户支得老高。朱高燧靠在酸枝木的太师椅上,眼底乌青,整个人透著一股被掏空的疲敝。案头左边堆著如山的《永乐大典》编纂校对稿,右边摆著几份红头庚帖和过继文书。
他嘆了气,伸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这阵子,他是真快累冒烟了。
早前天幕里讲宗室、讲皇权更迭,那弦外之音他听得真切。皇帝的心思不能猜,但多生孩子多留后路,这道理比什么都铁。老头子把他的待遇提上来了,银钱流水般赐下来。钱多了,事也多。
大哥朱高炽和二哥朱高煦那边,前几日刚办了过继手续。两个半大小子成天在后院闹腾,加上他自己府里的妻妾一窝蜂地备孕。
白天修史,晚上“耕耘”,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连轴转。
“王爷。”
书房门被推开。赵王妃端著一盅冒著热气的参汤走进来,动作放得很轻。
朱高燧睁开眼,端过碗,顾不上烫,三两口灌了下去。热流滑进胃里,总算还了点精神。他指了指头顶的房梁,言辞透著几分无奈:
“也不知道后世那个揭文官集团老底的后人朱迪钧怎么样了。那几个铁甲女將是威风,可俗话说財不露白。他这么高调亮底牌,麻烦小不了。”
王妃收起空碗,站在他身侧替他捏著肩膀,轻言细语:
“王爷操心也是白搭。咱们隔著几百年的阴阳呢。这后生有神灵庇护,定能逢凶化吉。倒是曹国公那头,九江叔的后人与他休戚与共,这也是咱们两家几世修来的缘分。”
朱高燧听到这,精神稍微振作了些。这事他確实放在心上了。
“提起这茬,九江叔那边同意联姻了?”
王妃点头:
“回王爷的话,同意了。庚帖已经换了,定的是曹国公府的长房嫡孙女。两家知根知底,这也是万全之策。”
“甚好。”
朱高燧双手拍在大腿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毫无动静的天际,他呢喃了一句,
“多绑几根绳子,船才不至於被风浪打翻。”
正当各大平行时空的古人们各怀心思时,苍穹陡变。
没有风起云涌,也不见电闪雷鸣。那方熟悉的巨型屏幕毫无预兆地铺展开来,画面直接切入。
没有之前的演播室,背景换成了一个极度封闭、墙壁由纯钢打造的安全屋。角落里,那台编號为20姬的暗银色机战女武神静静立著,眼眸部位的光学传感器处於休眠状態。
朱迪钧穿著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短袖,拉开摺叠椅坐下。他伸手拨弄了一下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家人们。一月不见。”
开场白极度平常,却在数个平行时空里掀起滔天巨浪。那些悬著的心,终於落回肚子里。
朱迪钧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语气从容,甚至带著几分散漫。
“前几天出了点现实物理层面的小状况。不用多猜,就是配合上面做了一点技术和人员的核查备案。好在咱们国家的机制是讲道理的,我交了底,上头给加了层铁布衫。现在这地方,除了核弹,一般的东西敲不开门。”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这种点到为止的留白,比长篇大论更有威慑力。
“閒话收住。咱们书接上回,继续扒大明朝堂的底裤。”
朱迪钧从桌上抽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扔在桌面上。
“嘉靖死后,他那个没存在感的儿子朱载坖登基,年號隆庆。这六年,被史书吹成了一朵花。什么隆庆新政,什么开创中兴。”
朱迪钧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今天,我就拿《明穆宗实录》做刀,切开这隆庆元年的几大政绩工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给老百姓的救命粮,还是给文官权贵们的私產帐本。”
他在身后的白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第一行字:平反嘉靖朝冤狱,清算严党。
“新皇登基,第一把火就是给前朝的忠臣翻案。杨继盛、沈炼,这些当年敢指著严嵩鼻子骂,最后被廷杖打死、下詔狱折磨致死的硬汉。隆庆下旨,恢復名誉,给家属发抚恤金。跟著,把严世蕃砍了,严嵩的党羽全流放。”
朱迪钧敲击著桌面,噠噠作响。
“听著很解气。昏君和姦臣的黑锅全甩乾净了。但是,各位动脑子想想。这份平反名单,是谁擬的?”
他停顿了三秒,留出思考空间。
“內阁首辅,徐阶!”
朱迪钧报出名字,冷笑出声。
“徐阶当年在嘉靖手底下干嘛?杨继盛上疏弹劾严嵩的时候,徐阶装聋作哑;严嵩把持朝政的时候,徐阶把孙女嫁给严家当妾,溜须拍马。现在嘉靖死了,严嵩倒了,徐阁老摇身一变,成了拨乱反正的青天大老爷,把杨继盛他们的牌坊高高立起来了。”
“为什么要立这个牌坊?”
朱迪钧拿起红笔,在杨继盛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是给天下清流文人看的一场政治秀。这叫抢夺道德制高点!借著平反的名义,徐阶和他的老乡们,顺理成章地把严党空出来的官场坑位,全部塞满了自己人。高拱、张居正,这些人全是被提拔进核心决策层的。”
画面切换到一张朝廷权力分配的饼图。
“清算严党是假,权力置换是真。当年严嵩贪的钱,抄没的家產,有多少进了国库?最后去哪了?全落进了这帮新晋改革班底的腰包。用旧党的骨血,餵饱新党的胃口,这就是所谓新政的第一步!”
平地一声雷。
大明,某一个平行嘉靖时空。
西苑的丹房里没有道士,只有满地碎裂的瓷片。朱厚熜坐在蒲团上,听著天幕里的剖析,发出一阵嘶哑的乾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水汽。
“好一个徐阶……好一个清流。朕还没死透,他们连吃绝户的刀子都磨快了。”
“如果不是严世蕃那个蠢货,朕何必来剿灭严党,结果弄的一家独大,最后在未来反噬朕”
“蒲姓余孽,江南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