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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帝购物中心。
    精美的购物袋从一只鬆开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袋口敞开,里面那条三月七刚刚挑了很久的裙子露出一角。
    三月七站在商场的中央,仰著头,看著穹顶上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里,景天和知更鸟化作光点消散的画面。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或者说,泪水还没来得及涌出来,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堵了回去。
    那双清澈的、总是盛满了好奇和活力的彩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空洞。
    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燃料的壁炉,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灰白色的、冷透了的灰烬。
    “景天哥……死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
    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停下。
    它开始在三月七的脑海里反覆播放,像一个坏掉的唱片,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无休止地循环,每一次重复都带著同样的措手不及和同样的残忍。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三月七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什么东西来告诉她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身体里向外扩散开来,以她为中心,像涟漪一样向四周蔓延。
    她脚下的地砖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花,那些精致的白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远处攀爬。
    爬过商场的瓷砖地面,爬上最近几根柱子的底座,像是一条冬眠的蛇在缓慢地舒展开身体。
    “三月!”瓦尔特和姬子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们一时间也顾不上去担心景天的死活了,因为三月七正在他们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完全超出预期的事情。
    瓦尔特的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凝重,他已经做好了隨时出手的准备;姬子的手已经按在了手提箱上面。
    “不是……真的,怎么能是真的呢?”
    三月七的嘴里还在念叨著,声音已经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一个人被半埋在雪地里,挣扎著说出最后几句话。
    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亮起来。
    然后,一声极轻极淡的嘆息声响起。
    “睡吧,三月。”
    那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入睡。
    它甚至带著一丝心疼,一丝连说话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的、近乎母爱的东西。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三月七的眼瞼缓缓地垂了下来,那双彩色的眼睛在合上的前一秒,瞳孔深处被一抹浓烈的红色悄然取代。
    不是血色的猩红,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陈年的红酒、又像是冬天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的暗红。
    那抹红色从瞳孔的中心向四周晕染开来,像是一滴墨水落进了清水里,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占据了她眼底的全部空间。
    三月七睡著了。
    不,应该说——长夜月醒来了。
    三月七的身体在短暂的下坠之后重新稳住了。
    她——不,她用一只脚轻轻点地,一个漂亮的旋转,將身体从摔倒的姿势扭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站立。
    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带著一种与三月七截然不同的从容和优雅。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毕竟三月那么可爱,怎么能坐在地上呢?地上多脏啊。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瓦尔特和姬子。
    那双已经被暗红色完全占据的眼睛平静得像两面镜子,镜面下藏著的东西深不见底,但至少表面上,她笑得温和而得体。
    “放心吧,姬子……姐,还有,杨……叔,三月只是暂时睡著了而已,你们,可以叫我,长夜月。”
    ……
    游戏城里,星的手柄停在半空中,屏幕上的人物正在被电脑按在地上暴打,她也毫不在意。
    她仰著脖子,看著游戏城穹顶上那块比奥帝购物中心小一號的全息屏幕,看著景天和知更鸟被捅穿的画面在屏幕上反覆回放。
    花火显然很贴心,安排了循环播放,確保每一个错过了首播的人都能看到完整版。
    星肘了肘坐在旁边的银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小姨,景天被捅成串串了,会死吗?”
    银狼连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柄上依旧行云流水地操作著,屏幕上的她的人物正在以一套完美的连招將电脑人物送上天空:“切?他会死?”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篤定:“先不说匹诺康尼是死不了人的——你觉得他作为巡猎令使的神速是开玩笑的吗?飞蓬將军的名號是白叫的?放心吧,咱们继续。”
    “哦。”星点了点头,低下头重新握住手柄,收起了对景天的关心。
    既然银狼小姨说没事,那自然就是没事了。
    银狼小姨从不骗她——至少在大事上从不骗她。
    屏幕上的两个人又重新开了一局,游戏音效和按键声很快填满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而与此同时,砂金也看著那个画面笑了笑,愚者的恶作剧,这种事情对曾经被酒馆邀请过的砂金来说,真的是第一眼就看穿了。
    而且,他也从来不相信,一个令使会死的如此悄无声息。
    所以砂金只是笑了笑,將那沓信用点重新收回了袖子里——今天的广撒网看来要暂停一下了,毕竟现在的大街上一片混乱,没有人有心思接他撒的钱。
    他也不急,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这场闹剧接下来会怎么收场。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请问,你知道游戏城往哪里走吗?”
    砂金转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素色外套的女人,长发垂落在肩侧,腰间掛著一把太刀。
    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困在了一场巨大的恐慌中的人。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奇,只有一个很朴素的、单纯想要问路的认真。
    砂金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游戏城?那我来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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