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
崔明珠一路跌跌撞撞衝进內堂,扑进崔老太君怀里,放声大哭:
“大理寺欺人太甚!他们让孙女游街!当著满京城的人羞辱孙女!孙女不活了!”
崔老太君心疼得浑身发抖,跟著老泪纵横:
“我的心肝儿啊,你受苦了!那些泥腿子知道什么,別往心里去……”
“祖母说得轻巧!”一旁的崔明轩冷笑一声。
“妹妹好大的本事,勾引陆彦舟不成,反倒把咱家的钱庄都赔进去了……
如今还游了街。真是女中豪杰,为兄佩服得很!”
“你!”崔明珠恨得牙关紧咬。
然而不等她发作,崔晋已经快步赶到。
啪!
一记又脆又响的耳光,狠狠甩在崔明珠脸上。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父亲?!”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崔晋指著她鼻子,手指发抖: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招惹陆彦舟,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锁在院子里闭门思过!
再敢出去丟人现眼,老子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甩袖而去。
崔明珠跌坐在地。
膝盖磕在冷砖上,脸上也疼。
可这些疼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胸口那阵冰冷。
她从小就被捧在手心,父亲何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可如今,他眼里却只剩下厌烦。
原来父亲的疼爱,也是有条件的?!
崔老太君嘆口气,让嬤嬤取了膏药来上,絮絮叨叨地劝著。
可崔明珠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胡乱擦了把脸,哑声说了句“孙女告退”,便仓皇逃离。
……
回到自己的小院,天已经擦黑。
崔明珠刚想让人伺候她更衣洗澡,就看见廊下站著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
对方穿著新崭崭的绸缎衣裙,料子是好的,却怎么看都土气。
崔明月?!
崔明珠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邪火。
她从祖母口中听说了,父亲为了拿捏那个庶子,才接这个死丫头进府。
可她凭什么住在自己院子里?她怎么敢的?!
崔明月听见动静,连忙转身,福了一礼:“见过大妹妹。”
“大妹妹?”崔明珠挑眉,一步步逼近,“你一个通房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也配管本小姐叫妹妹?”
说话间,她一把扯住崔明月的衣领,冷笑道:
“別以为父亲让你回来,你就能当主子!
你那个哥哥,这次死定了。”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崔明月脸色刷白。
“等他一死,你就该滚回哪里去,滚回哪里去!”
“你……你说什么?!”崔明月不敢相信。
“还装?”崔明珠冷笑一声,一根根鬆开手指。
“你以为,父亲为什么把你们接回来?
就是拿你做人质,逼你哥哥去大理寺替我顶罪!
如今他进去了,你就等著棺材抬出来吧!”
说完,她冷哼一声,一把將人推倒在地,不屑地离开了。
崔明月的后背撞在冰凉的廊柱上,不由腿脚发软,沿著柱子滑坐下去。
她捂住嘴,才压抑住哭声。
不能哭!
她在乡下就懂了,哭是最没用的事。
灾年里哭不出粮食,生病了哭不来大夫……
能救哥哥的,从来不是眼泪。
哥哥要她好好活,她也要哥哥好好活!
崔明月慢慢冷静下来,將发间唯一的银簪子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看门的刘婆子掂了掂手里的银簪子,又放进嘴里咬了咬,成色不错。
然后,她才仔细看了一眼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庶女,点了点头:
“最多就两个时辰,你午膳前必须回来,要是出了事,老婆子可不认!”
“是,嬤嬤放心。”崔明月一脸乖巧。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道纤细身影侧身闪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门前。
崔明月扑通跪在石阶上:“大人!求求大人让民女见见兄长!求求您了!”
守门差役正要驱赶,但这姑娘哭得实在悽惨,他一时竟有些开不了口。
恰好林昭从里面走出,一看这情况,不由皱起了眉:“大清早的,怎么回事?”
崔明月一眼就看出他是个能做主的人,当即膝行几步,扑到林昭脚下:
“大人!民女是崔明朗的妹妹!求求大人,让民女见兄长一面吧……”
林昭一愣,隨即想起陆彦舟昨日的嘱咐,心中一动。
“跟我来。”
他摆了摆手,转身往里走去。
崔明月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满心忐忑。
她在乡下听人说过,大牢是个吃人的地方,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可当林昭推开那扇门时,她却怔住了。
乾乾净净的屋子,乾草铺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著茶壶和糕点。
“明月?!”崔明朗猛地起身,冲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哥哥!”崔明月隔著铁栏,死死攥住他的手,再也压不住心头的委屈。
“你傻不傻!你替他们去死,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崔明朗的手背上。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若是不在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嘘,不许说胡话!”崔明朗的脸色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