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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过半,陆彦舟寻了个空隙,起身向长公主告罪,只道酒意上头,想出去透透气。
    李綰摆摆手,笑道:“陆大人请自便。”
    这不过是宴席间寻常一幕,无人多想。
    角落里,崔明珠却心头一跳。
    她不动声色放下酒盏,藉口更衣,提起裙摆,悄然跟了上去。
    ……
    后院,假山嶙峋,月色如霜。
    陆彦舟负手立在石栏前,月光勾勒出他清雋侧影,眉目间一片淡漠疏离。
    崔明珠理了理鬢髮,慢慢走近,故意踩碎了脚下的一根枯枝。
    “呀!”
    她轻呼一声,作势踉蹌,扶住假山石壁,抬头露出一双盈盈杏目:
    “陆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女子的声音又轻又柔,带著几分刻意的娇怯,宛若弱柳扶风。
    换了寻常男子,怕是要动惻隱之心。
    陆彦舟却只看了她一眼,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崔大小姐。”他语气淡淡,“夜深露重,你一个女子孤身来此,恐怕不太妥当。”
    崔明珠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几分委屈:
    “大人说的是……只是方才席上太闷,我就出来透透气……
    啊,我的脚好像崴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便往陆彦舟怀里倒去。
    然而,陆彦舟直接侧身避开。
    崔明珠扑了个空,踉蹌两步才稳住身形,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崔大小姐。”陆彦舟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请自重。”
    崔明珠咬了咬牙。
    事情都到这步了,她若是退缩,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的眼眶霎时泛红,泫然若泣:“陆大人,明珠是真的仰慕大人……
    说起来,崔家前几日有几个远房亲戚犯了事,被大理寺收押,若是大人能看在明珠的面子上,抬一抬手……”
    “够了!”
    陆彦舟当即呵断:“本官与崔家素无瓜葛,崔大小姐若再纠缠,休怪本官不顾情面。”
    崔明珠面色惨白,还想再说几句。
    身后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长公主李綰的声音远远传来:“今夜月色正好,咱们去后院赏月如何?那儿有座假山,景致最是雅致。”
    眾宾客纷纷附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崔明珠瞳孔骤缩!
    她心念电转——
    既然陆彦舟不上鉤,那便换个法子!
    她飞快抬手,將自己的髮髻扯散,珠釵落地,青丝倾泻。
    下一瞬,尖叫声划破夜空:
    “陆大人!你怎能借酒意……就轻薄於我!”
    眾宾客闻声,脚步齐齐一顿,隨即加快步伐涌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衣衫凌乱、泪流满面的崔明珠,也照亮了负手而立、神情冷峻的陆彦舟。
    “这……”
    “清河崔家的大小姐?”
    “陆大人他怎么会……”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崔明珠演技炉火纯青,颤著手指向陆彦舟,声泪俱下:
    “我清河崔氏百年清名,今日竟遭此辱……长公主殿下,您可要为明珠做主啊!”
    李綰脸色微变。
    陆彦舟是天子近臣,婚事必然由圣上亲定。
    若是在自己府上出了这等腌臢事,以皇帝的性子,必定迁怒於她!
    可眼下眾目睽睽,若就这么压下去,又显得包庇。
    崔明珠低头垂泪,余光扫过李綰的神情,心中暗喜。
    她就知道!
    只要闹大了,眾口鑠金之下,陆彦舟纵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唯一的办法,就是与她定下婚事!
    都是一家人了,其他事自然好说!
    然而还不等她继续逼迫,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假山后响起:
    “崔姑娘好兴致,大晚上的,这又是在唱哪一出呢?”
    崔明珠浑身一震,瞪大双眼。
    假山后转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正是沈娇寧,她神情淡淡,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崔明珠脸上。
    拓跋燕走在她身侧,唇角微勾,眼底却儘是冷意。
    “你们怎么在这!”崔明珠失声叫道。
    拓跋燕嗤笑一声,摺扇一收,语气戏謔:“本王方才在假山后头醒酒,听了一场好戏。
    崔姑娘不是自己往陆大人怀里扑,还说什么仰慕已久吗?怎么转眼就变成陆大人轻薄你了?
    这是哪门子的仰慕之情?本王可真是开了眼了。”
    崔明珠心头一慌,但她很快稳住心神,反咬一口:“八殿下慎言!
    我知道你们西凉风气开放,但这里是大靖!
    你与沈姑娘孤男寡女在此,谁又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的证词,如何能信!”
    这话极为歹毒。
    既质疑拓跋燕的品行,又將话题引向沈娇寧和拓跋燕的“私情”,一箭双鵰。
    周围宾客的视线果然变得微妙起来。
    “孤男寡女?”拓跋燕却笑了。
    她摺扇一收,侧身让开身形。
    身后,赫然站著两位衣著端肃的老嬤嬤!
    有人认出来,这二位正是长公主府的教养嬤嬤,在府中极有体面。
    “本王懂你们大靖的规矩。”拓跋燕懒洋洋道,“邀沈姑娘出来赏月时,便请了这二位嬤嬤一同隨行,免得有人嚼舌根。”
    她看向那两名嬤嬤,语气温和:“两位嬤嬤,方才的事,你们怎么说?”
    两名嬤嬤对视一眼,齐齐向长公主行礼。
    其中一人朗声道:“回八殿下、长公主殿下,老奴在假山后听得真真切切。
    是崔大小姐主动上前搭话,被陆大人拒绝后,听闻有人来,她才哭喊被轻薄。”
    另一名嬤嬤补充道:“千真万確。方才崔大小姐的衣衫髮髻,也是她自己扯乱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宾客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原来是贼喊捉贼?”
    “堂堂崔家大小姐,竟做出这种事!”
    “嘖,这脸打得……”
    崔明珠嘴唇发白,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綰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她冷冷道:“本宫原以为,清河崔氏百年世家,总该有几分风骨。却不想,竟然教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
    “殿下,我……”崔明珠惶急地想辩解。
    “住口!”李綰厉声喝道,“在本宫的寿宴上,行如此下作之事,构陷朝廷命官!
    来人,將她给本宫轰出去!从今往后,本宫的府门,不许此人踏入半步!”
    两名僕妇上前,就要架起崔明珠。
    崔明珠浑身发抖,连连后退:“不……不是的……长公主明鑑……”
    她下意识想去拉陆彦舟求情,却见陆彦舟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崔大小姐。”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崔明珠如坠冰窟:“择日不如撞日,麻烦你隨陆某走一趟吧。”
    崔明珠愣住:“去……去哪?”
    陆彦舟一字一顿:“大理寺。”
    “沈家货船前几日遭贼人穿凿,人已落网,供认不讳,直指崔府,人证物证俱在。
    崔大小姐身为主家,总该去说清楚吧?”
    崔明珠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那三个水鬼……不是因为醉酒闹事被抓的吗?!
    怎么会牵连到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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