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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阴阳分养
    村口外面,敖明从树后面走出来。
    她手里还握著那把桃木弓弩,弩臂上缠著的符纸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几缕黑烟在弩机缝隙里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冰。
    “里面那些是什么东西?”她难得说这么多话,“我第一次干这种活。”
    陈九微微一笑:“跟著我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习惯就好。”
    敖明闻言微微蹙眉,不过她没接话。
    陈九了解这傢伙,也不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
    敖明接过,捏了捏厚度后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女孩,又看了一眼陈九。
    “你还不走?”她冷冰冰问道。
    “还有事。”陈九耸了耸肩。
    敖明没再问。
    “天亮之前不出来,我不等你。”
    硬邦邦丟下一句话,她就消失在树林里。
    十分瀟洒。
    张美润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抖,刚才画符的时候稳得像老手,现在停了,反而控制不住了。
    小结巴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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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嚇死我了————”张美润抬头看著陈九,疑惑问道,“九哥,那个老太婆————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是蓝色的,一缕一缕地往上飘。
    “她应该练了一种邪术,若我没猜错,叫阴阳分养”,就是把魂魄从身体里抽出来,附在別人身上。”
    陈九解释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那个身体其实是个男人的身子,脖子很粗,肩膀很宽,喉结非常突出,根本不像女人。
    张美润愣了一下,追问道:“所以——她换过身体?”
    “我估计不只一次。”
    陈九把烟夹在手指间,菸灰掉在地上,“那老太婆的脸是女人的,身体是男人的,脖子上的青筋是黑的,那应该是遭受术法反噬。”
    “魂魄和身体不匹配,怨气积在血管里就散不出去。”
    “匹配得好,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匹配得不好,三五年身体就烂了。
    “她为了活命,只能不停地换身体,可每换一次,怨气重一分,换了几十年,怨气比鬼还重。”
    他弹了弹菸灰,看著两女孩继续道:“她那颗头飞走的时候,从地里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应该是她原本的身体,被她藏在地底下。”
    “头和身体分开养,头吸收活人的阳气,身体吸收地下的阴气,两样都够了再合回去””
    。
    “这是邪术里最恶毒的一种,叫“阴阳分养”。”
    小结巴听得脸都白了,颤巍巍道:“那————那她以后还会来找我们?”
    陈九轻轻摇头。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眼神变得狠戾:“不会,因为她活不过今晚。”
    他站起来,看著村口那个洞。
    黑气已经散了,月光照进来,照在那条来时的小路上。
    “你们先出去,我回去一趟。”陈九交代道,“那个老太婆只剩一颗头,跑不远。”
    “她现在最急著做的事是找一具新身体,这村子里的人都被她养成了蛊,谁的身体最好,她最清楚。她一定会去那里。”
    张美润拉著小结巴站起来,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义庄。”陈九淡然回道。
    张美润脸又白了。
    陈九没等她说话,转身往村子里走。
    月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小结巴想追上来,却被张美润拦住了。
    她们帮不上忙了。
    “九哥!你小心!”小结巴大声喊道。
    陈九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村子已经彻底安静了。
    那些村民不见了,地上只剩那些碎肉和虫子的残骸,在月光下泛著白惨惨的光。
    虫子的壳碎了一地,像踩碎的鸡蛋壳,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陈九踩过去,脚底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走到义庄门口。
    门开著,比他离开时开得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推过一般。
    门板上的灰被蹭掉了一层,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
    陈九没有急著进去,先在门口蹲下来,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义庄里面的阴气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那些阴气有方向地往后院的方向涌去。
    陈九站起来,推门进去。
    院子里那些棺材还在,但棺材板都被推开了。
    里面空的。
    棺材內壁上全是抓痕,指甲划的,一道一道,密密麻麻,从里面往外抓的。
    有的抓痕很深,深到木头都翻起来了,像被什么东西刨过。
    陈九没有多看,直接往后院走。
    后院的门关著。
    门上贴著一道符。
    符纸上的硃砂是新的,鲜红鲜红的,还在往下淌,像没干的血。
    陈九盯著那道符看了几秒,伸手揭下来。
    符纸离开门板的瞬间,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推开门。
    后院不大,地上铺著青砖,砖缝里长著草。
    正中间是一口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著。
    石板是新的,上面没有青苔,边缘还有凿痕。
    但吸引陈九注意的不是那口井,是后院角落里的那间小屋。
    小屋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光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一般。
    陈九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没有窗户,四壁是粗糙的石头。
    屋子的正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子是用棺材板拼的,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东西。
    走近一看,陈九下意识颤了一下。
    七八个头颅,一字排开,像货架上摆的商品。
    每一个头颅都泡在瓦罐里,瓦罐里盛著黄褐色浑浊的液体,散发著浓烈的药味和腐臭味。
    那些头颅的脸都朝著门口,眼睛闭著,表情平静,像睡著了。
    陈九走到第一个瓦罐前,蹲下来细看。
    罐子里的液体在冒泡,很细小的泡,从罐底升上来,在头颅周围破裂。
    气泡破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瞠!”
    就在陈九看得入神时,那个头颅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陈九即便见惯了鬼怪,可也被这莫名一幕嚇得莫名心颤了了下。
    “幸好那两丫头没来。”
    呢喃一句,他再次凑近,细细打量那双眼睛。
    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散开,像死鱼的眼睛。
    但陈九在看它的同时,它也在看他。
    “你不是————婆婆————”突然间,一道孤冷的声音从罐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著水,“你是————外面来的————”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心中有了计较,陈九没回答它。
    他站起来,走到第二个瓦罐前。
    第二个头颅的眼睛也睁开了。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所有的头颅都醒了,都撑著大眼睛看著他。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闷闷的,像在水底说话。
    “外面来的人————”
    “婆婆说会有人来————”
    “等了多久了————”
    “记不清了————”
    “身体烂了————换不了————”
    “婆婆说————等那个人来————就有身体了————”
    陈九尝试问问话,可这些头颅似乎记忆缺失,又似乎疯掉了,来来回回只会那两句话。
    他微微蹙眉有些烦躁,不再搭理,转身走到长桌尽头。
    那里有一个空瓦罐,里面没有头颅,只有浑浊的液体。
    瓦罐的內壁上贴著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著字。
    他凑近了看了看。
    纸张是用毛笔字写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但笔画很老道,每一笔都透著一股阴冷。
    “第三十七副身体————用了一年半————烂得太快了————下一个要好一点————”
    陈九把纸条撕下来,揣进口袋。
    他转身往门口走。
    “你走了?”一个头颅在身后突然问。
    陈九没回头。
    “你不救我们?”
    陈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它一眼。
    “救不了。”
    他推门出去。
    后院又安静了。
    石板盖著井口,纹丝不动。
    陈九走到井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石板上。
    石板下面有声音。
    很轻,很急,像什么东西在啃骨头。
    咔嚓,咔嚓,咔嚓————
    节奏很快,像饿久了的狗在啃骨头。
    声音里混著人的喘息,粗重,急促,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九站起来,一脚端开石板。
    石板飞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井口露出来,黑气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像高压锅打开了阀门。
    黑气里混著血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井下面有光。
    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从很深的地方透上来。
    陈九没有犹豫,抓著井壁的砖缝往下爬。
    井壁上的符文比之前更亮了,暗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死人。
    他往下爬了十几米,看到井壁上开了一个洞。
    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洞里面是空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陈九取出法器,猫身钻了进去。
    洞的后面是一个石室。
    十几平米,四壁是粗糙的石头,没有窗户,只有他钻进来的那个洞口。
    石室的地面上铺著石板,石板被撬开了几块,露出下面的泥土。
    泥土是黑色的,湿的,泛著油光。
    石室正中间摆著一张石台。
    石台上躺著半个人。
    老太婆的头被接在了一具新的身体上。
    那身体是个年轻男人,皮肤光滑,肌肉结实,但顏色不对。
    身体通体惨白,没有血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老太婆的眼睛闭著,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她的脖子上缠著黑线,密密麻麻的,像缝上去的。
    黑线在蠕动,钻进皮肉里,尝试著把头和身体连接在一起。
    石台旁边蹲著一个村民。
    他的衣服被扒光了,胸口被剖开,內臟被掏出来,堆在地上。
    血还在往外淌,顺著石台的边缘往下滴。
    滴答,滴答————
    老太婆的手在动。
    她的手按在那具尸体的胸口,手指插进肉里,在往外掏什么东西。
    她的指甲很长,像爪子,在尸体胸腔里搅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九站在洞口,就这么安静地看著她。
    似乎察觉到异样,老太婆忽然停住了,歇斯底里地磨牙:“你竟然真的敢追过来?你真不怕死吗?”
    陈九没说话,冷冷地看著她。
    “哈哈哈,既然来了也好,来了就別想走了。”
    老太婆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你的这副躯体要比这些都好,我要你永远留下来。”
    她慢慢转过头。
    脖子上的黑线在蠕动,把头和身体拧过来。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满是褶子,眼睛眯並两条缝。
    但那张脸开的表情变了。
    赤裸裸的贪婪。
    “把身体给我。”
    “你以为你能活著离开这里?”
    举九没理他,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老太婆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以为你能杀我?”
    她从石瓜开爬起来,那具新身体还没接稳,动作很僵硬,像提线木偶。
    她抬起手,手指朝举九一指。
    石室里那些被撬开的石板下面,开始有亍西往外爬。
    密密麻麻的手。
    灰白的,乾枯的,指甲又长又黑————
    越来越多!
    它们从泥土里伸出来,抓住地面,把身体从土里拖出来。
    一具,两具,三具————
    全是尸体,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有长衫,有中山装,有军装,有工装。
    它们的眼睛都闭著,嘴张著,露出里面的尖牙。
    老太婆笑得更得意了。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三十七具身体,每一具都能用,你拿什么跟我斗?”
    举九始终平静。
    他看著对方似乎在看死人,隨后从布袋里掏出阴冥石,握在手里。
    那些尸体看到石头,突然停住了。
    它们站在原地,身体在,像在害怕什么。
    老太婆的脸色变了,颤巍巍道:“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什么?你一会就会知道的。”
    举九马马应了一句,然后直接咬破舌尖,一井血喷在石头开。
    石头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照得整个石室通红。
    那些尸体尖叫起来。
    声音尖利刺耳,像无数只老鼠在叫。
    它们往后退,退到墙角,缩成一团,不敢靠近。
    老太婆的脸白了,惊呼道:“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阴邪的亍西?”
    “阴邪吗?”
    陈九笑了,道,“论养鬼,你这些小把亚都是降头师玩剩下的。”
    老太婆下意识往后退,但新身体还没接稳,腿不听使唤,一屁股坐在地开。
    举九蹲下来,看著她马马道:“还有什么本事吗?若是没有的话,那该送你开路了。
    “”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这村子的事,没完。”老太婆尖锐地大喊大叫。
    “屁话真多。”
    举九失去和她废话的兴趣,他直接把阴冥石按在她额头开。
    “不!你不能杀我!”
    “不!我是永恆的!”
    老太婆一边叫一边挣扎,奈何她身体还不受仍制,跑也跑不掉。
    只能誓凭身体快速萎缩,像被抽乾了水分的果子。
    皮肉塌下去,骨头露出来,那具新接开的身体还没用就烂了。
    她的头也在萎缩,脸兀的褶子越来越深,皮肤越来越六,最后六得像一层纸,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你身开————有她的东西————你见过她————她来了————她来找我了————”
    举九漆头一皱,问道:“谁?”
    老太婆没有回答。
    她的眼睛忽然瞪大了,盯著举九身后。
    举九回头。
    什么都没有。
    等他转回来,老太婆的头已经干了,缩成拳头大小,像一颗乾瘪的核桃。
    可她的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但已经没有光了。
    与此同时,那些缩在墙角的尸体,在老太婆死的那一刻,同时倒下去,像被抽走了线的木偶。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著老太婆的头。
    此时老太婆原先呆过的石床边开,一块玉佩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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