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九正靠在椅子上喝茶。
张美润在前台给客户看相,小结巴在旁边磕磕巴巴地背咒语。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铃铃铃!”
这时,门口风铃响了。
“陈师傅,是我。”鹿康永直接向內走。
陈九放下茶杯,朝来人看了过去。
此时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鹿康永,另一个是个道士。
那道士穿著破旧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打著补丁。
头上戴著个圆框眼镜,镜片厚厚的,跟啤酒瓶底似的。
背上背著一个大布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著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牙,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参差不齐,看著跟几十年没刷过似的。
活脱脱像一个江湖骗子。
“鹿——鹿会长,请——请进。”
小结巴替陈九迎了上去,不过眼睛还忍不住往那道士身上瞟。
道士迈步进门,四下打量了一圈。
铺子不大,收拾得挺乾净。
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桌上摆著罗盘、铜钱、符纸。
茶台边还摊著那本《撼龙经》,翻到一半。
他点点头,咧嘴笑了:“不错,有几分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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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十足。
鹿康永跟著进来,冲陈九拱了拱手。
“陈师傅,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四目道长。”
陈九站起来,看著那道士。
四目?
《殭尸先生》里那个四目?
林阿九的师弟?
他盯著对方看了几秒,没急著说话。
目光先往下移,落在对方脚上。
一双黑布鞋,鞋底沾著新泥,湿湿的,还带著几片草叶。
泥里混著黑灰色的东西。
纸灰。
刚从坟地出来的?
陈九心里有数了。
这人不是骗子。
真从坟地出来的人,要么是盗墓的,要么是做法事的。
这人身上没有土腥味,只有淡淡的香火气,显然是做法事的。
他抬起头,看著四目的脸,微笑问道:“道长和茅山派的林九前辈是什么关係?”
四目一愣。
那表情,像是没想到陈九会这么问,疑惑问道:“你认识我师兄?”
陈九摇头否认:“不认识,不过久仰大名罢了。”
“哦,原来如此。”
四目盯著陈九看了几秒,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年轻人有点意思。”
他走到茶台边,把那个大布袋往地上一放,自来熟地一屁股直接坐下。
小结巴赶紧给他倒了杯茶。
四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赞道:“好茶。”
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陈九道:“小友,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陈九在他对面坐下,微微躬身道:“道长请说。”
四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发黄髮脆的纸,折得皱巴巴的。
陈九展开一看,是半张残图。
图上画著新界的地形,標著三个红圈,连成一条线。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用毛笔写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
这张图竟然和陈九此前得到的地图一样。
四目指著那三个红圈,问道:“这三个地方,陈师傅知道吧?”
陈九点点头:“知道,新界那三个阵眼。”
四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不错,陈师傅是个明白人。”
他把那半张残图和鹿康永之前收集的信息拼在一起,指著图说道:“我们反覆研究过了,这三个阵眼,不能一个一个破。”
陈九眉头一挑,追问道:“怎么说?”
四目从布袋里掏出一本破书,翻到某一页,推到陈九面前。
书上画著一张图,和那三个红圈的布局一模一样。
“这叫三才锁龙阵”。
“”
四目指著图,开始解释:“天、地、人,三才各镇一处。三处相连,气脉互通,动一处,另外两处会感应到,引发地气暴动。”
鹿康永在旁边点头附和:“难怪我之前去查的时候,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陈九看著那张图,沉默了几秒,道:“那依道长的意思,这阵要怎么破?”
四目把书收起来,指了指那半张残图道:“我师父当年参与过这件事,他留了话,三阵的生门,分別藏在三个地方。”
他指著图上的三个红圈,一一道来。
“这地方是个义庄,主“人”。”
“这地方是一座山神庙,主“地”。”
“这一片是乱葬岗,主“天”。”
陈九盯著那三个地方,脑子里快速盘算。
义庄是停棺材的地方,阴气重,主“人”说得通。
山神庙,供的是山神,管地脉,主“地”也对。
乱葬岗,埋死人的,天不收地不管,主“天”?
他抬头看四目,有些疑惑:“主“天”是什么意思?”
四目扶了扶眼镜,解释道:“天,不是天上的天,是天刑”的天。”
“乱葬岗那种地方,埋的都是横死的、无人收尸的,怨气最重,老天不收他们,所以叫天弃之地”。”
“这种地方,阳气进不来,阴气出不去,最容易养出邪祟。”
陈九明白了,凝神道:“所以乱葬岗那个阵眼,最凶?”
四目点点头:“对,所以这地方我负责,陈师傅和康师傅负责其他两个地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去乱葬岗就跟去菜市场一样简单。
陈九看著他,迟疑下问道:“道长,你打算一个人去破阵?”
四目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轻轻摆手:“不,我会带个徒弟,虽然危险,但两位放心,死不了的。”
鹿康永顿了下,直接问道:“那我呢?负责哪一处?”
四目看著他,指著山神庙红点:“你负责解决山神庙的阵眼,你的本事还对付不了乱葬岗的东西,但山神庙那个应该没问题,带著你女儿,让她多歷练歷练。”
鹿康永点了点头。
陈九看两人都已经安排得妥当,直接道:“那义庄我负责吧,我也带上我徒弟,让她歷练一下。”
四目看了他一眼,笑了:“那个眼睛特別的小姑娘?”
陈九心里一动,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四目笑了笑,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东西收好。
“三天后,午时三刻,同时动手。”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陈九嘱咐道,“小友,你那件东西————带好了。”
陈九心里一紧。
他知道自己有青铜鼎?
四目看著他的表情,又笑了:“別紧张,我我不会抢你东西的。”
话音落下,他直接推门出去。
不过走到门口又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话:“那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你能拿到,是你的命,好好守著。”
这一次,他直接踏步离开,让人看不透猜不准。
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九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门,迟迟没有说话。
小结巴凑了过来:“九————九哥,那个道长————他怎么知道?”
陈九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四目道长,比他想的深。
鹿康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过他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拱了拱手:“陈师傅,那我也回去准备了。”
陈九点点头:“鹿师傅慢走。”
鹿康永辞別陈九,独自离开。
片刻后,铺子又安静下来。
陈九坐回茶台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结巴在他旁边坐下,小心问道:“九——九哥,三——三天后————我也想去。”
陈九微微皱眉:“你去干嘛?”
小结巴低著头,手指绕著衣角:“我————我不想每次都等著,阿润能去,我也想去。”
陈九看著她,想了想,点头答应:“行。到时候你跟著我。”
小结巴原本以为陈九会拒绝的,岂料听到答案眼睛直接亮了:“真的?”
“真的,但你得听话。”
“好,我——我一定听话!”
陈九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
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台上,照在那半张残图上。
三天后。
义庄?
山神庙?
乱葬岗?
他深吸一口气,总觉得其中有什么怪异。
转身会来店里,陈九给敖明打了个电话。
这段时间接触的事过於诡异,陈九这张暗牌已经休假很久了。
但盯梢这种事,没人比她更专业了。
三天后,午时。
太阳掛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陈九带著张美润和小结巴站在新界一片荒山脚下,面前是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山里。
小结巴攥著陈九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著出来“干活”了,可心里还是十分紧张,只不过对视旁边淡定的张美润,小丫头神色绷紧,故意装得镇定罢了。
张美润眯著眼看了会儿,指著山路尽头道:“九哥,那边————有东西。”
小结巴下意识往陈九身边靠了靠。
陈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顺著张美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没开掛的前提下,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知道张美润说的是什么,这丫头的眼睛,现在比他好用。
【风水辨位】启动。
视野里,整座山的轮廓变得半透明,地下的气脉像血管一样清晰浮现。
山路尽头那团黑气並非普通的阴气,而是被人刻意聚在那里的。
像一扇门,关著什么东西。
“走吧。”他关闭神通,拉住两个女孩。
三人沿著山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一座破败的建筑。
义庄。
老式的古建筑,直接建在山腰上。
由於年久失修,义庄大门歪著,一边门板已经掉了,另一边掛在门框上,风一吹嘎吱作响。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看著生机勃勃,但配著这破房子,反而显得更阴森。
最诡异的是屋顶瓦片整整齐齐,一片没掉,乾乾净净,像是有人常年打理。
小结巴小声问道:“九——九哥,这————这屋顶,怎么这么干净?”
陈九没回答,推开门迈步进去。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著木头腐烂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檀香味。
霉味和檀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院子里停了十几口棺材。
横七竖八,有的盖著盖子,有的盖子翻在地上,露出黑洞洞的棺腔。
棺材板都朽了,裂著大口子,但陈九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的棺材,头都朝著同一个方向。
他顺著看去,那是正堂的方向。
张美润跟在他身后,刚跨过门槛,脚步就停住了。
“九哥————”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紧张道,“这里不对劲。”
陈九回头看著她问道:“怎么了?”
张美润指著那些棺材,焦急道:“那些棺材里————有东西,不是尸体,是活物。”
小结巴顿时嚇得脸更白了,整个人贴在陈九背上。
恐惧,源於未知。
“別怕!”
陈九安慰一生,启动【阴气感知】。
视野里,整个院子的阴气分布確实不对劲。
整个院子的阴气,在同时跳动,频率和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跡。
脚印很多,但不是新鲜的,已经被灰尘盖住了。
棺材上的痕跡也是旧的,没有人动过的跡象。
但有一行脚印从门口到正堂,来回走动,是新的。
鞋印很小,像是小孩的。
陈九眉头微皱,站起来低声说:“跟紧我。”
他带著两个女孩,绕过那些棺材,往正堂走去。
正堂的门关著。
门上贴著一道符,符纸已经发黄髮脆,但上面的硃砂还鲜红鲜红的,像刚画上去的。
陈九盯著那道符看了几秒。
“封门符?”张美润在后面小声说,“九哥,这是封门符吗?有人在里面封了东西。
“”
陈九点点头,他尝试推著开门。
“咯吱!”
门没锁。
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冻得小结巴打了个哆嗦。
钻进骨头缝里的冷风,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
正堂里很暗。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正中摆著一张供桌,桌上放著香炉、烛台、还有一块灵牌。
灵牌上没写字。
陈九走到供桌前,低头看了看。
香炉里有灰,是新的;烛台上有蜡泪,也是新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显示有人在最近几天来这里上过香。
他沉吟片刻,伸手想进一步看看香炉的情况。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別动。”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却把陈九三人嚇得了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