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陈九正在阁楼换衣服。
小结巴坐在床边,盯著他看。
“九——九哥,你真要去?”
陈九对著镜子系领带,动作有点笨拙。
这东西他八百年不戴一次。
“答应了就得去。”
“那——那我呢?”
陈九回头看她。
小结巴今天特意换了条碎花裙子,头髮也重新扎过,脸上还抹了点胭脂。
但脚踝上缠著纱布,肿还没全消。
“你这样能去?”
“能!”小结巴站起来,走了两步,疼得齜牙咧嘴,但还是硬撑著,“我——我能忍。
“”
陈九走过去,按住她。
“別逞强。”
“可——可是————”
“你在这儿等我。”陈九轻轻颳了刮她高挺的鼻樑,笑道,“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结巴嘟著嘴,不说话了。
恰好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陈九探头一看,一辆黑色的平治停在门口,程乐儿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挥手。
他最后照了照镜子,下楼。
门口,方婷、阮梅、张美润站成一排,盯著那辆车。
“九哥,你这身——还行。”方婷上下打量,“就是领带歪了。
37
阮梅走过去,踮起脚,帮他重新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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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陈九低头看她。
阮梅脸红了,退到一边。
张美润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別磨蹭了,人家等著呢。”
陈九笑了笑,推门出去。
程乐儿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髮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两颗珍珠,在暮色里泛著柔和的光。
看到陈九,她眼睛一亮。
“陈师傅,今天很帅嘛。”
陈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程小姐今天也很漂亮。”
程乐儿笑了:“会说话了?”
陈九繫上安全带:“跟你学的。”
程乐儿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半岛酒店,香港最老的酒店之一。
门口停满了车,劳斯莱斯、平治、宝马,一辆比一辆亮。
穿西装的男人挽著穿晚礼服的女人,三三两两往里走。
程乐儿的车停在门口,门童小跑过来开门。
她下车的那一瞬间,周围安静了一秒。
黑色长裙,珍珠耳坠,精致的妆容,优雅的气质。
有几个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追著她。
“程家那位?”
“对,程乐儿,程老板的独女。”
“听说还没结婚?”
“你想什么呢?人家能看上你?”
齐刷刷的目光隨著程乐儿打转,伴隨而来的还有窃窃私语。
程乐儿对这些目光早就习惯了,她微笑著等陈九下车。
陈九从另一边下来。
格子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不算帅得惊天动地,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一刻,人群又安静了一秒,紧接著喧譁声响起。
“这人谁?”
“不认识。”
“程小姐的男伴?”
“开什么玩笑?程小姐什么时候带过男伴?”
可是,出乎眾人意料,程乐儿竟主动走过去,自然地挽住陈九的胳膊。
“走吧。”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臥槽,我看到了什么?”
“程乐儿竟然主动挽住男人?”
“那男人究竟什么情况?哪家二代或三代吗?”
眾人张大了嘴,表情各异。
有惊讶。
有疑惑。
有羡慕。
还有几道,带著明显的不爽。
陈九眼角余光扫过去。
角落里有几个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正盯著他看。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脸色尤其难看。
“那几个是谁?”他看向程乐儿问道。
程乐儿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
“何家的,李家的,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姓周,做珠宝生意的,追过我一段时间,没追上。”
陈九挑眉,目光落在对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上。
对方毫不客气地挤压,奶奶都变形了。
“所以你今天请我来,是当挡箭牌的?”
程乐儿眨眨眼,露出了狡黠的笑:“陈师傅果然聪明。”
陈九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程小姐,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怎么,不高兴?”
“没什么不高兴的。”陈九耸了耸肩,“只是香港男人那么多,搞不懂你为啥非得选我?”
“因为你受欢迎啊,铺子里那么多美女围著你转,我也想试试什么滋味。”程乐儿眨巴著大眼睛。
若不是胳膊被挽住,陈九差点扶额。
嘆了口气,他笑道:“行吧,既然你这么坦白,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陪你演演戏。”
“那我就谢谢陈师傅大量咯。”程乐儿歪著脑袋俏皮一笑,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走进宴会厅。
宴会厅在金色大厅,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长条桌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鲜花和银器。
乐池里,一支小乐队正在演奏轻音乐。
人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站著,端著香檳聊天。
程乐儿挽著陈九走进去,立刻有人迎上来。
“乐儿!好久不见!”
一个穿红色晚礼服的女人走过来,和程乐儿拥抱。
“这位是?”女人疑惑目光落在陈九身上。
程乐儿介绍:“我朋友,陈九。”
“陈九?”女人歪头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
陈九微笑回应:“可能在哪听过。”
女人没多想,拉著程乐儿聊天去了。
陈九端了杯香檳,站在一边。
上流社会的交际其实很无趣,这些人看似热情,其实都是看脸的。
看钱脸而非人脸。
陈九环顾一圈,除了程乐儿一个不认识,因此站在一旁看对方和別人交谈甚欢,他就像个局外人。
当然,他也看出程家在香港確实实力不菲。
他们刚进场没片刻就陆续有人过来打招呼。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络绎不绝。
程乐儿脸上始终掛著標准的笑容,对每个人態度都一样。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尺度掐得恰到好处。
除了几个明显对她有非分之想的。
当然,她也没冷落了陈九。
宾客过来打招呼,程乐儿也会带著他,一个一个介绍。
“这位是李伯,做航运的。”
“这位是张叔,太平绅士。”
“这位是何太,她先生做珠宝。”
陈九点头,微笑,握手。
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累不累?”程乐儿问他。
“还行。”
“习惯就好。”程乐儿嫣然一笑,“这种场合,就是这样的。”
陈九点头。
这时,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了。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一看就是跟班。
“乐儿,好久不见。”
程乐儿笑容淡了几分。
“周公子。”
周公子看了陈九一眼。
“这位是?”
程乐儿刚要介绍,周公子打断她。
“我猜猜————不会是那个风水先生吧?”
他故意把“风水先生”四个字说得很大声。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陈九没说话。
周公子笑了。
“乐儿,你怎么带这种人来了?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江湖术士能进的。”
程乐儿脸色一变,不悦道:“周公子,请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我说错了?”周公子看向陈九,冷冷道:“陈师傅是吧?听说你很厉害?那给我算算,我最近运势怎么样?”
他伸出手,挑衅地看著陈九。
周围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程乐儿攥紧拳头。
陈九看著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他看向周公子。
“周公子是吧?”
“对。”
“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周公子一愣。
陈九继续说:“每天晚上两三点醒,醒了就睡不著,白天没精神,容易烦躁。食慾也不太好,对吧?”
周公子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陈九笑了。
“你面相上写著呢。”
“什么面相?”周公子不信,故意大声吆喝试图增长气势,“你少唬人!”
陈九指了指他眼下,岐黄术发动。
“这叫臥蚕”,又叫泪堂”。你这里发青,还带点浮肿,这是肾水不足、心火过旺的相,肾水不足的人,夜里容易醒。心火过旺的人,醒了就睡不著。”
”
”
周公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男人最怕的就是被人说肾不行。
尤其是这么高端的场合。
然而,陈九却又指了指他的鼻尖,微微一笑道:“鼻头属土,主脾胃,你鼻头髮红,还有几颗小疙瘩,这是脾胃虚火,脾胃虚火的人,食慾能好?”
周围安静了。
那几个人看著周公子,眼神变了。
周公子脸涨得通红,大声吼道:“你————你胡说!”
陈九笑了笑,耸了耸肩道:“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他转头看向程乐儿。
“乐儿,那边有个熟人,陪我去打个招呼。”
程乐儿忍著笑,点点头。
陈九端著香檳,慢悠悠走了。
周公子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跟班小声说:“周少,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闭嘴!”
陈九走到窗边,刚站定,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师傅!”
鹿宝釵跑过来,身后跟著鹿康永。
“陈师傅,您也来了?”鹿宝釵一脸惊喜。
陈九点头,指著旁边的程乐儿道:“被程小姐拉来的。”
鹿康永笑著走过来。
“陈师傅,你这伤好了?”
“差不多了。”
三人聊了几句。
那边,周公子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一亮。
他拉过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他带著人走过来。
“鹿会长!”他老远就喊。
鹿康永回头。
周公子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鹿会长,久仰久仰。”
鹿康永礼貌地点头。
“周公子。”
周公子看了陈九一眼,又看向鹿康永。
“鹿会长,您认识这位?”
鹿康永笑了。
“当然认识。”
周公子心里一喜。
他等著鹿康永说“不认识”或者“只是点头之交”。
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奚落陈九了。
结果鹿康永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砸懵了。
“陈师傅是我们风水协会的座上宾,这次太平山的事,还要靠他主持。”
周公子愣住了,惊讶道:“座————座上宾?”
鹿康永点头,反问道:“怎么,周公子认识陈师傅?”
周公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鹿宝釵在旁边笑。
“周公子,陈师傅的本事,我爸可清楚得很,您要是想请教,得排队哦。”
周围几个人憋著笑。
周公子脸都绿了。
他乾笑两声,找了个藉口,溜了。
程乐儿走过来,看著周公子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陈师傅,你太损了。”
陈九无辜地摊手,一脸无辜:“程小姐別乱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都那么损了,还说什么都没干?”程乐儿风情万种地白了陈九一眼。
陈九笑了,胡扯道:“医者仁心,我是怕他出了事才好心提醒的,肾可是男人之本,若是肾有问题,断子绝孙怎么办?”
“噗嗤!”
鹿宝釵没忍住,哪怕捂著嘴都笑出声来。
“没大没小,注意场合。”鹿康永假意训斥女儿一嘴,可他翘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鹿宝釵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看向陈九故意道:“陈师傅,你这嘴皮子,真损。”
陈九无辜地耸了耸肩,看向程乐儿道:“谁说的,其实我是为了程小姐好。”
“啊?”
程乐儿一脸胡涂,反问道:“和我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啊。”陈九一本正经道,“男人肾虚,肯定是放纵太多,不是良配,我这是帮您择良配呢。”
程乐儿无语,嘴角抽搐故意道,“那我可太谢谢您了,真有心。”
陈九痞痞一笑,道:“不用客气,算命看相嘛,总要做好事攒功德。”
程乐儿和鹿宝釵一脸无语。
这傢伙,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和他斗嘴,真別指望能贏。
恰好此时,一个身穿低胸晚礼服的主持人隆重登场,宣布慈善拍卖会开始了。
长条桌撤走,换上一排排椅子。
“”
““
人们坐下,等著今晚的重头戏。
拍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字画、珠宝、古董、还有几个名媛捐的私人藏品。
陈九没什么兴趣,靠在椅子上看热闹。
周公子坐在前排,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不善。
程乐儿坐在陈九身边,见状靠了过来。
陈九只觉得顿时香气扑鼻,手臂传来柔软,紧接著一股热气扑面,带著甜甜的香气。
“陈师傅,周公子肯定憋著坏,小心点。”
陈九回过头,居高临下恰好看到深邃的沟壑。
有容乃大。
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没事,让他憋,肾虚男人憋不住的。”
“噗嗤!”
程乐儿被陈九逗了,轻轻咬唇看向他,白了一眼:“真损!”
可是,她却觉得和对方相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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