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光。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混著不知名的垃圾。
两人走得很快,心跳得像打鼓。
刚才在笼子里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没散,现在又加上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陈九真的来救她们了。
那个她们以为冷血、现实、绝不会冒险的人,真的来了。
而且还安排了內应,计划好了逃跑路线。
芽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太多想问的,但此刻只能先逃出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巷子到头了。
左转,前面就是东出口。
一个铁丝网破开的口子。
芽子停下脚步,透过铁丝网往外看。
外面是九龙繁华的街道,车流,灯光,行人。
跟城寨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芽子姐,有人。”惠香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芽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铁丝网外,街对面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站著个人,靠在车门上抽菸。
霓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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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们了,朝她们招了招手。
那一瞬间,芽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拉著惠香钻出铁丝网。
两人跑到街对面,陈九已经拉开车门。
“上车。”
芽子和惠香坐进后座,陈九坐进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开动了。
离开了城寨,驶入九龙的车流中。
惠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陈师傅————谢谢————谢谢你————
芽子坐在旁边,看著陈九的后脑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
”
谢谢。”
陈九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受伤了?”
“没————没有。”惠香摇头,“就————就是被泼了冰水————”
“回去喝点薑汤。”陈九说,“阿细煮了糖水,你们去喝点。
车里的气氛有点尷尬。
芽子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道从何问起。
惠香哭了一会儿,小声说:“陈师傅————那个阿狗说————你给他下了蛊虫?”
“嗯。”陈九应了一声。
“真————真的有蛊虫这种东西?”
“你觉得呢?”陈九反问。
惠香不说话了。
芽子看著陈九开车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但又很可靠。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直以为他是块冰,靠近了才发现,冰下面藏著火。
“陈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对不起。”
“嗯?”
陈九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对不起什么?”
“我没有听你的劝告————”芽子低著头,让人看不到脸,闷闷道,“我错了。”
陈九笑了笑:“行了,知错能改仍是好孩子,有惊无险就行。”
”
,芽子无语。
但陈九这样,她反而鬆了口气。
还是那么不正经。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因此產生隔阂。
车开到了铜锣湾,停在九辰諮询门口。
二楼亮著灯,小结巴从窗户探出头:“九——九哥!你回来啦!”
她看到后座的芽子和惠香,愣了一下,然后挥手:“芽子姐!惠香姐!快上来!我煮了红豆沙!”
芽子和惠香下车,抬头看著二楼窗户里那张笑脸,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
劫后余生。
这四个字,她们今天算是真正懂了。
“上去吧。”
陈九轻拍芽子的肩膀,转身走向车旁。
“你去哪?”
芽子拽住陈九,担忧问道,“阿狗说你让他引雷耀阳出来,你想干嘛?”
陈九看著芽子,笑了:“帮你报仇!敢动我的人,找死!”
陈九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烧鹅”一样自然。
芽子却像被雷劈中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拽著陈九袖子的手还停在那儿,指尖微微发抖。
我的人?
谁是他的人?
他什么意思?
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念头,每个都让她心跳快一拍。
街灯的光斜斜照下来,在陈九侧脸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嘴角还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看著她,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芽子张了张嘴,眼神有些躲闪,“你胡说什么————”
“没胡说。”陈九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下来。
两手相触,他的手很暖,还有层薄茧,磨得她掌心发痒。
“你————”
芽子下意识想抽回手,可念头刚起,却又奇怪地被压了下来。
“我什么?”
陈九凑近了些,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芽子督察,被人欺负了不报仇,不是你的风格吧?”
“那是我的事————”芽子別过脸,耳根发烫,“不用你管。”
“可我偏要管。”陈九笑了,“怎么办?”
他说话时气息扫在她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芽子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当警察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持枪悍匪、街头斗殴、黑帮火拼————
她从来没怂过。
可现在,被陈九这么凑近说话,她竟然觉得——腿软。
“你————你离远点————”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怕什么?”陈九非但没退,反而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她耳朵上,“我又不会吃了你。”
芽子身体一颤。
她感觉到陈九的气息扑在耳垂上,那地方瞬间变得滚烫。
“你————你到底想干嘛————”她声音都在抖。
“想让你帮我个忙。”
陈九在她耳边低语,只有她能听见,“去找黄志诚,告诉他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交易,可能是军火或粉,让他带人来,但別太早,零点十五分到正好。”
芽子一愣,脑子终於清醒了点:“你想借警察的手————”
“嘘。”陈九用手指抵住她的嘴唇,“知道就好,別说出来。”
他的指尖很凉,碰在她温热的唇上,激得她又是一颤。
“你又想利用我?”芽子看著他,刚才的暖昧没了,有些生气。
“互惠互利。”陈九笑得像个狐狸,“你报仇,我清场,警察立功,三贏不好吗?”
“为什么不自己去说?”芽子泄了些心气,赌气道,“我才不去呢。”
“我去说也不是不行。”
陈九收回手,笑道,“但你去说,能立大功,既能报仇解恨,还能升官发財,多好的机会,浪费无耻。”
“你!”
芽子瞪著他,却找不到话反驳。
他说得对。
雷耀阳敢动她,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但以警察的身份去搞黑帮火拼,程序上很麻烦。
陈九这个计划,確实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而且,这傢伙看似不正经,却字字句句都在为她打算。
当警察除了正义感之外,谁不想升官发財。
“好啦,时间紧迫,別闹小孩子脾气。”陈九微微一笑。
“你会不会有危险?”芽子下意识问。
可是,问完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关心他。
陈九挑眉,看著她:“担心我?”
“谁——谁担心你!”芽子脸一红,“我是怕你搞砸了,连累警察!”
“放心。”陈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九哥我命硬,死不了。”
这个动作太亲昵了。
亲昵到芽子整个人都懵了。
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她爸,还没哪个男人敢捏她的脸。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心里还泛起一丝————甜?
像小时候偷吃糖,那种偷偷摸摸的甜。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陈九已经收回手,转身往车那边走了。
“记得,零点十五分。”他背对著她挥挥手,“別迟到。”
芽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脸上的温度还没退。
惠香从旁边凑过来,用手肘撞了撞她:“餵。”
“干——干嘛?”芽子回过神。
“芽子姐,你喜欢他吧?”惠香眨眨眼。
“你——你胡说什么!”芽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反驳道,“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他就是个神棍,满嘴跑火车————”
“是吗?”惠香拖长声音,歪著脑袋嘴角带笑,“可是你刚才谁被人捏脸都不生气?要换平时,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吧?”
芽子语塞。
“还有啊,”惠香凑得更近,低声道,“你耳朵现在还是红的,別以为天黑我就看不见。”
芽子下意识捂住耳朵。
確实烫。
“惠香!”她瞪眼。
“好啦好啦,不说了。”惠香笑著摆手,“不过芽子姐,我得提醒你一句,陈九这种人,很危险的,你玩不过他的。”
芽子没说话。
她知道惠香说得对。
陈九就像一团火,看著温暖,靠太近会被烧伤。
可她刚才————竟然真的想靠近。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先回警局,找黄sir。”
“真要帮他?”
“不是帮他。”芽子咬牙,“是报仇。”
对,报仇。
她只是在利用陈九的计划报仇而已。
才不是——关心他。
“可是——我还想喝糖水呢,饿了!”惠香嘟著嘴。
芽子拽著惠香的马尾辫,转身朝差馆走去。
“疼疼疼!芽子姐我头髮!”惠香齜牙咧嘴,“喝碗糖水能耽误几分钟啊?
我肚子都叫了!”
“报仇要紧还是肚子要紧?”芽子鬆开手,叉腰瞪她,“雷耀阳那王八蛋把我们关笼子里泼冰水的时候,你想过喝糖水吗?”
惠香揉著脑袋,小声嘟囔:“那——那不是两码事嘛————”
“一码事!”芽子转身继续走,“今晚不把雷耀阳送进监狱,我睡不著觉。”
“可陈九不是说————”惠香追上她,“他让我们找黄sir,然后等消息————”
“所以现在去找黄sir啊!”芽子脚步更快了。
两人找了辆车,来到油麻地警署门口。
晚上九点的警署,灯火通明。
门口停著几辆警车,偶尔有穿制服的警察进出。
芽子刚要进去,惠香拉住她:“芽子姐————你衣服————”
芽子低头一看。
外面罩著男人的外套,里面白衬衫脏得不像样,袖子破了,领口还沾著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的东西。
头髮乱糟糟,脸上有伤,嘴角肿著。
这模样进警署,估计门卫直接当流浪汉拦下来。
“等著。”
芽子走到警车旁,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己,然后伸手理了理头髮。
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试图遮住脖子上的淤青。
没用。
还是像刚被人揍了一顿。
“算了。”她放弃了,“爱拦不拦。”
她径直走进警署大门。
门卫果然看了她好几眼,但认出她是0记的芽子督察,张了张嘴,没敢拦。
此时的黄志诚正笔直站在办公室里,神色凝重地像小学生挨训。
他面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浓重的伦敦腔。
两人相隔之间的办公桌摊著一份文件,上面写著“关於九龙城寨西区货仓涉嫌非法活动的调查报告”,下面签著他的名字。
但这份报告,如今被扔回来给他了。
——
“黄sir,”罗拔臣指著报告,一脸嫌弃,“城寨的事情,我们一向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你现在要带人进去,凭什么?”
“我有人证。”黄志诚忍著火气,“我的徒弟芽子督察在里面失踪了,还有两个臥底失联————”
“人证呢?”罗拔臣摊手,“人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黄志诚语塞。
“黄sir,我知道你著急。”
罗拔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但做事要讲证据,讲程序,没有確切证据,没有上级批准,你带人衝进城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火药桶!搞不好会暴乱的!”
“可芽子她————”
“如果她真的在城寨里出事,那也是她违规行动造成的。”
罗拔臣直接摆手打断他,“黄sir,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警察不是黑涩会,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就把一条人命打发了。
黄志诚差点把报告摔在罗拔臣脸上。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罗拔臣说得对。
没有证据,没有批准,他私自行动,出了事就是背锅侠。
轻则停职,重则坐牢。
可芽子————
“警官!”
“我累了,你出去吧!”
黄志诚还想说点什么,罗拔臣已经站起身来,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嘟囔道,“我家里老婆还等著我喝汤呢,別成天搞些破事,都给我安生点。”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志诚垂头丧气地出了办公室,撞见自己上司。
老上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无奈,摇晃著脑袋离开了。
没办法,如果香港归英属管,这些老外就是来镀金的。
有好处跑得比谁都快,有难处退得更快。
飞人博尔特估计都比不上他们!
十分钟后,黄志诚回到办公室。
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都溢出桌面了。
他將报告往桌面上一扔,抓起桌上的烟盒,发现空了。
他烦躁地把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
这时,办公室门恰好被敲响。
——
“进来!”他语气很差。
门开了,一个年轻警员探进头,小心翼翼地说:“黄sir,那个————”
“有事说事!”黄志诚正憋著火。
“芽——芽子督察回来了————”警员声音越来越小。
黄志诚愣住。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芽子督察————”警员咽了口唾沫,“就在外面,还————还带了个女孩————”
黄志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因为太急,磕了下脚,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一拐一拐衝出办公室。
走廊里,芽子正靠墙站著,惠香蹲在她脚边,两人都是一身狼狈。
看到黄志诚出来,芽子站直身体:“黄sir。”
黄志诚上下打量她,眼睛扫视著她。
脸上有伤,衣服破掉,脖子上的疤有淤青————
没少受罪!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回事?”他冷著脸问。
“被雷耀阳的人抓了,关在城寨西区货仓的地下室。”芽子说得很平静,仿佛不是说自己的事一样,“刚逃出来。”
“雷耀阳————”黄志诚咬牙,“他敢动警察?”
“他还想抓我们俩拍小电影呢。”惠香在旁边闷闷补充。
黄志诚眼神一冷。
“进来。”他推开办公室门。
芽子和惠香走进去。
黄志诚关上门,转身看著芽子:“详细说,从头到尾。”
芽子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她和惠香进城寨调查阿勇的死,到被阿狗带人抓走,关进地下室,被刀疤脸羞辱,再到阿狗突然出现救她们,说是陈九安排的————
黄志诚越听脸色越凝重。
“陈九?”他打断,疑惑道,“他怎么做到让阿狗反水的?”
芽子轻轻摇头:“具体细节没说,但他让我们来找你,说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交易,可能是军火,有可能是粉,让你带人去,零点十五分到就好。”
黄志诚沉默了几秒。
“他凭什么这么確定?”
“我不知道。”芽子摇头,“但他很有把握,黄sir,雷耀阳手里是真的有军火,我看到了,步枪手枪手雷都有,狄秋也参与了,这是个大案子。”
黄志诚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
陈九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
借警察的手端掉雷耀阳和狄秋的交易,人赃俱获。
但问题是城寨那地方太特殊了。
“罗拔臣不会同意的。”黄志诚停下脚步,嘆气道,“我刚去找过他,被他驳回来了,没有证据,没有批准,他不可能让我带人进城寨。”
“我亲眼所见都不算证据?”芽子说。
黄志诚摇摇头:“其实英国佬就是不想惹事,事实不重要。”
芽子咬著牙,突然道:“那就不告诉他,先斩后奏。”
黄志诚惊讶地看著她。
“我们自己去。”芽子眼神坚定,“黄sir,你带著便衣,偷偷进去,等交易开始,直接抓人,到时候人赃俱获,罗拔臣想拦也拦不住。”
“胡闹!”黄志诚皱眉,“私自行动,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芽子挺直腰板,“我是案件负责人,我有权决定行动方案。”
“你负得起吗?”黄志诚盯著她,“万一出事,不是停职那么简单,可能要坐牢的!”
“那就坐牢。”芽子毫不退缩,“但我不能让雷耀阳逍遥法外,敢私藏军火,还卖粉,他就是人渣,这次他敢抓警察,下次就敢炸警署。黄sir,这种人不打掉,后患无穷。”
“而且————”
她想起陈九临走时在她耳边的提醒:“警方內部,有鬼!”
谁是鬼?
为什么盯著九龙城寨?
是单纯牟利还是其他的?
芽子判断不清。
她迟疑了许久,没敢说出来,因为陈九叮嘱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黄志诚。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惠香看看芽子,又看看黄志诚,小声说:“其实————陈九说他很有把握————
”
“陈九陈九,又是陈九!”黄志诚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他就一个算命佬,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万一他是骗我们的呢?万一这是圈套呢?”
“他不会骗我。”芽子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黄志诚也愣住了。
他看著芽子,眼神复杂:“你就这么信他?”
芽子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就是觉得,陈九不会骗她。
两人相处已经一段时间了,每次陈九说一就是一,从未出现过二。
他没骗过她。
“黄sir,”芽子深吸一口气,“我以我的职业生涯担保,陈九的情报是真的,今晚十二点,西区货仓有大规模交易,我们去,一定能人赃俱获。”
黄志诚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倔强,有愤怒,有坚定,还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片刻后,黄志诚下定决心了。
去特么的违规。
去特么的程序。
去特么的鬼佬!
他黄志诚当了二干年警察,不是为了看著自己徒弟被人欺负还袖手旁观的。
“好。”他咬牙,“我们自己去。”
芽子眼睛一亮。
“但是,”黄志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全部便衣,不能开警车,不能暴露身份,一旦情报不准,和警方没关係。”
“第二,十二点整到西区外围待命,等我的信號再行动。”
“第三,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命要紧。”
“明白!”芽子立正。
“还有你,”黄志诚看向惠香,“你留在这里,哪都別去。”
“啊?”惠香不乐意,嘟囔道,“我也想去————”
“你去个屁!”黄志诚瞪眼,“你不是警察,出了事我没法交代,在这等著,等我们回来。”
“可你刚才说,今晚的事不是警方行为?”惠香及时打脸。
黄志诚无语扶额,看了芽子一眼道:“我没空陪她耍宝,你搞定她,我召集人手。”
惠香还想说什么,芽子按住她:“听话,那就是措辞。”
惠香撇撇嘴,嘟囔一句:“男人果然没一句真话。”
她莫名想起孟波,对比陈九对芽子,心里酸溜溜的。
黄志诚已经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阿强,叫兄弟们集合——对,现在——全部便衣,带傢伙——不额外申请弹药——
十分钟后停车场见。”
掛了电话,他看向芽子:“去换身衣服,把伤处理一下,九点准时,停车场集合。”
“是!”
芽子拉著惠香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惠香小声问:“芽子姐,你真的这么信陈九啊?”
芽子没回答。
她快步走向更衣室,推开门,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套黑色运动服。
脱掉脏兮兮的白衬衫时,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脖子上有淤青,手臂上有擦伤,嘴角肿著,头髮乱得像鸟窝。
但眼睛很亮。
像烧著火。
她快速换上运动服,用冷水洗了把脸,把头髮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芽子督察。
只是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
她赶紧板起脸。
不能笑。
严肃点。
这是去办案,不是去约会。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一想起陈九捏她脸时的触感,她就莫名的心跳加快————
“芽子姐,”惠香靠在门框上,幽幽地说,“你脸红了。
“滚!”芽子抓起毛巾扔过去。
惠香笑嘻嘻地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