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戴著顶黑色的高帽,一袭玄服將其苍白的脸庞映衬得分外突出。
此时,他正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揉著太阳穴,额前蹙起几丝不自然的纹路。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內中的凶狠之色一闪而逝。
似乎周皓刚才的剑意攻击也不是没有奏效。
即使剑意的侵袭被赵高以阴阳家的秘术挡了下来,但大脑却仍是被剑意上凝聚的浩荡精神力震得不轻。
“东君?阴阳家吗?你会的不少嘛。”
周皓嘴唇微动,一道只有阴柔男子能听见的声音便在其耳边响起。
这是传音入密的手段,对肉身掌控度的要求极高,周皓凭藉著均衡强化带来的完美掌控,做到这点自是轻而易举。
不过他的传音手段却与赵高刚才的手段截然不同。
周皓的传音入密是纯粹的物理方法,是將声线压缩成一条直线,可以在短距离內做到私密交流。
但赵高刚才的手段却是一种神魂运用技巧,或者说是精神力的运用技巧。
他是通过某种诡异手段將一枚类似“种子”般的精神力种在对方神魂之上。
一旦“种子”落地生根,不仅可以隨时传音入耳,更能扭曲神智,操纵神魂。
这也是周皓刚才在察觉不妥后,第一时间震盪剑心清除外染的缘由。
“桀桀~,九代剑子號称歷代最强,天赋最高,果然名不虚传,六剑奴他们死得不冤吶。”
听到周皓的传音,赵高復亦传音回道。
不过这次他用的也是压缩声线的法子,显然是知道刚才的手段可一不可再,只好传音入密了。
但是这一手轻鬆自如的传音手段,却又在侧面显示出了此人的深不可测。
不仅深諳阴阳咒术,武功內力也是登临绝顶的存在。
“你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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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皓面无表情地回道,声线中透出几分挑衅之气“怕?”
赵高嘴角微微翘起,轻轻摇头,阴惻惻地回道:“被罗网盯上的猎物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剑子可要当心了哦。”
周皓语气讥讽地回道:“蛛丝织成的猎网又能承受几分力道,本座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猎人。”
“是吗?赵高恭候大驾呢,桀桀~”
赵高再度传音回復,语气中充满残忍戏謔之意。
“奏乐~”
此刻,辰时已至,高台上的司仪高声唱喝,鼓乐磬钟同时鸣奏。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鏗鏘有力的祭词从高台的最上层传来,伴著浑厚悠远的號角与钟磬之音,祭祀之音仿若从天地间自然生出,汹汹而来,迴荡不休。
周皓抬眼向高处瞧去,只见一个高大身影正傲然而立。
其头戴冕旒,玄衣熏裳,肩绣金龙,袖镶金边,左手扶著腰间宝剑,右手端著酒樽,口中振振有词。
半晌后,祭祀之音停歇,主持祭典的司仪再次高声喝道:“尚饗!”
祭台前的眾人纷纷鞠躬致礼,周皓亦是双手合於胸前,结出剑印,以示敬重之意。
剑修者,敬天地,求大道,礼而不拜也!
祭天大典最终在庄严肃穆的鼓乐中结束,典礼结束后,贏政在阿旁宫的一间偏殿中宴请诸位大吏,周皓也在其中。
然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一名身著玄衣冕服的官员突然行至大殿中央,跪地俯首。
他对著上首的龙袍身影言道:“启稟陛下,微臣有本启奏。”
龙袍男子即是始皇帝贏政,他缓缓放下酒樽,面色一肃,威严喝道:“讲。”
“启稟陛下,微臣要参九代剑子蔑视皇威,肆意横行。”
——
“前日九代剑子强闯城门,血溅摘星楼,横行无忌,藐视皇威,恳请陛下定夺。”
贏政似是首次知道此事,不由讶然地看向周皓所在方向,诧异道:“哦?剑子,可有此事?”
周皓起身来自殿中,右手在胸前捏出剑印,对著贏政微微一礼。
隨后朗声道:“有,而且不止。”
“青衣不仅强闯了外城,还杀了守城牙將。不仅血溅摘星楼,还顺带踩死了赵大人的几只小蜘蛛。”
闻言,贏政眼眸不由一凝,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立於一侧的赵高。
见状,赵高亦是低眉俯首,语带深意地说道:“是老奴之过,前日有几个不成器的小子不慎衝撞了剑子大人,才会惹得剑子大怒,老奴知罪。”
“如是,此事便就此揭过。”
贏政冰冷地回了句,语气不容置疑。
“谢陛下,青衣也有事相询。”
周皓道谢后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著赵高:“八代剑子陨灭於咸阳城外,不知赵高大人又是何等说法?”
“青衣愿向赵高大人討教高深,一论情由。”
说话时,周皓的汹汹剑意四散而出,瞬息便將大殿笼罩。
殿中眾人只觉芒刺在背,如剑封喉。
当即便有几名武將轰然出列,彼此间配合默契地將周皓围在中心,眼神死死地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你要与我一战?”
赵高颇为意外地看著周皓,他倒是没想到周皓敢在贏政眼皮子下与他彻底撕破脸皮。
甚至还敢將剑意肆意释放,好似完全不在意皇帝的震怒。
“然也,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周皓看也不看包围他的几位猛將,一字一句地说著,语气冰冷瘮人。
“荒唐,二位皆是帝国栋樑,岂可轻贱身份?”
这时,一个文士打扮的威严男子忽然悲愤地高声斥责。
闻言,周皓用余光瞥了眼说话的男子,他知道这人是谁。
敢在他与赵高面前插嘴的帝国文官,除帝国丞相李斯外不做第二人选。
周皓继续沉声说道:“剑阁自与帝室缔约来,便以守护帝室为己任,歷代剑子中死在帝驾之前者便有五任。”
“如今八代剑子却寂寂惨死於帝都之外,难道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前日本座入城,守城牙將居然敢率兵阻拦,摘星眠月楼內更有罗网杀手暗伏。”
说到这里,周皓抬眼瞧了眼龙椅上的高大身影,缓缓道:“莫非李斯丞相以为,剑阁与帝室缔约如同废纸?”
李斯急忙抱拳一礼,解释道:“剑子息怒,李斯並无此意。”
闻言,周皓不再旁敲侧击,索性挑明道:“哼,不必多言,某乃剑客,仗剑杀人是本份,今日愿请於殿前,便是敬重皇威之故””
“莫非赵大人以为躲起来,本座就奈何不得吗?”
“陛下?”
李斯无奈,只得对著上首躬身请决。
“剑阁罗网,缺一不可。”
贏政面无表情,淡淡道:“李斯你觉得该如何?”
得令,李斯站直身体,仔细思忖后言道:“微臣以为,两位大人既然矛盾难解,不若便以荧惑之石为赌。先得石者有功於帝国,可擢升嘉奖。”
说著,他瞥了周皓与赵高二人一眼,继续道:“若未得石者便解甲归田,平息罪责。”
贏政不置可否,眸光扫向周皓与赵高:“你们二人呢?”
赵高率先回道:“嘿嘿,老臣忠心日月可鑑,陛下之意便是罗网之意。”
说完,他戏謔地看向周皓,眼里的冷光流转不休。
与此同时,殿內眾人一齐將目光灌注在大殿中央那道白衣颯颯的傲然身影上。
目光中或有期待,或有担忧,或有讥讽,或有冰冷————
眾生百態,异彩纷呈。
周皓面色平静地转身转了一圈,与每道目光都对视了遍,这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字:“可。”
“眾卿以为何?”
贏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再次將目光扫向殿內群臣。
“陛下英明,臣等並无异议。”
群臣相视,默契回道。
见此,贏政面色恢復柔和,目光落回至周皓身上,道:“剑子不经官场人事,朕可允你一道手喻,如朕亲临。许你先斩后奏之权,便宜行事之令。”
“肃平百家纷爭,夺得荧惑之石,平息六国余毒,剑子可一併行之。”
“青衣领命。”
周皓执剑礼在胸,頷首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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