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紧锁，拼命从水中打捞一个无法命名的词。
可越是用力，那感觉就越像流沙，从指缝间悄然滑落。
玄之又玄，眾妙之门。
即便维克多是个对中华文化知之甚少的外国人，此刻也真切体会到了那种”
不可说、不可名、不可执”的境界。
他脸上的激动渐渐转为困惑，继而化作一种近乎敬畏的沉默，这正是体验到真功初悟者共有的窘境，心有所得，口不能言。
“不必著急，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才是正常的，真功之妙，不在言语，而在体证。这时候的你，只需静心回味————好了，你下午再来。”韦穆语气平和，好像看穿了维克多心中的想法。
维克多深深一拜，动作恭敬至极，隨后缓缓退步，直至退出迴廊，才转身离去。
与眾人一踏出庭院大门，他紧绷的肩背终於鬆弛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卸下了无形重担。
与上次那场真直贯泥丸、如雷霆贯顶般的强烈刺激不同，这一次，韦穆是以柔引气，悄然引导真炁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
自尾閭起，过夹脊，穿玉枕，下丹田，行任督二脉，周而復始，循环大周天。
这种感觉，更让人沉迷。
“我都想体验一下这功夫了。”
哈特扛著稳定器和单反，面露羡慕。
“得了吧。”克鲁兹斜睨他一眼，边走边摇头，“能进这养生所的，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你？省省吧，连门票钱都凑不齐，怕是连梦里都排不上號。”
“说实话，就算来之前，我已经看了很多遍游轮劫持事件中的直播切片，我都还不相信呢。”
哈特咋舌道：“可是先前————你看到了，那个华人，他的功夫真的像是有魔法一样，居然能让雾气匯聚在他的身边，你说这不是魔法是什么？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我简直不敢信。”
“那不是什么魔法。”
克鲁兹嘖嘖称奇：“是功夫，是真正电影中才有的功夫。我已经打定主意了，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要学习这门功夫，哦，它叫做真功。我会学会它的，然后你看著吧，我摘一片树叶，就能杀死你。”
“你也没有这种机会，在那之前，我就会先杀死你，而且我不用树叶，我只用一滴水。”
两人互相斗嘴。
一行人逐渐离去。
顏湘垂首侧目，悄然让开他们，双手自然交叠，轻搭放在腹前。
直到那群外国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拐角，她才轻轻舒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放鬆，转身继续去忙手头的活计。
自从上次坦白以后，她並没有受到惩罚，虽然也没什么奖励。
但她已经万分高兴了。
顏湘这才明白，即使自己违背良心拿走了那笔巨额资金，可她绝不会为此感到开心，而是会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每天。
而做出了坦白，那份沉重的恐惧迅速消散，对她来讲，已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在养生所工作的日子，不会有太多的烦恼，可以纯粹去完成自己的工作，没有责骂的上级，也没有勾心斗角的同事，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工作。
虽然攒钱的速度慢了些，要为父母备足养老之资还需多年辛劳，但她还年轻，有的是力气，也有的是时间。
只要她脚踏实地走下去，一定会攒够钱的。
想到这儿，哼著歌的顏湘又忙碌了起来。
“咦，那是？”
顏湘瞥见了窗户外的停车场。
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进来，从车子上走下了两人。
在养生所待得久了，顏湘早已不再是那个对世事懵懂的乡下姑娘。
她开始看新闻，留意时事，甚至能认出几张常在財经版或政要报导中出现的面孔。
目前来往养生所的社会地位身份都不简单，但这两人也绝对是其中的大人物角色，一个名叫袁博华，一个名叫蒲根生。
两人匆匆而来，也不知为了什么？
与养生所的大管家沈站在门口见了面，双方寒暄了几句，隨之沈站带著二人去往了內庭。
顏湘摇摇头，这些大人物的事离她太远了，她还是別想那么多，继续忙自己的工作吧。
庭院客厅內，檀香微裊，茶烟轻浮。
袁博华与蒲根生在客位落座。
袁博华未作寒暄，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而乾脆：“韦师傅，鑑於您在绿公主號游轮劫持事件中，以一己之力制服数十名武装歹徒，拯救数千名狮城公民於危难，內阁经慎重商议，擬授予您淡马锡勋章，以表彰您在此次事件中的卓越贡献与无畏精神。”
“授予淡马锡勋章？”
韦穆眼神微动。
此事林毅勇確曾隨口提过一句，当时他只当是客套话，一笑置之。
却未料，內阁真要动真格的。
淡马锡勋章乃狮城最高平民荣誉，仅次於设立以来，但从没人获得的淡马锡星章。
若换作旁人，面对如此殊荣，少不得要再三推辞、谦逊一番，说什么“德薄才浅，不敢受此厚誉”云云。
以韦穆目前的实力，就懒得装了，他沉吟道：“不知要走什么程序？”
“不会太麻烦韦师傅您的。”袁博华笑容温和，语气恭敬，“届时只需您出席授勋典礼即可。其余流程，我会安排专人与沈师兄对接，绝不扰您清修。”
“那就多谢二位了。”韦穆頷首，语气平淡，却无半分客套。
“这可不敢当！”袁博华连忙起身，神色肃然，“该是我们感谢您才对。韦师傅，您不是因获得勋章而得荣耀，而是因为您愿意接受这枚勋章，才让淡马锡勋章真正有了分量。是勋章因您而荣，而非您因勋章而贵。”
坐在一旁的沈竑眼皮子跳了几下，不得不佩服，大人物不愧是大人物，拍马屁的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媲美的。
就这份马屁功力，没有几十年修炼，没有过人的天赋，那能成吗？
送走袁博华与蒲根生后，沈竑折返庭院客厅，见韦穆仍静坐於茶案前，茶烟未散。
他犹豫片刻，终於开口：“师祖，您————確定要接受那枚勋章吗？”
“噢？”韦穆抬眼，目光澄澈如洗，“你有什么想法？”
“师祖，”沈竑压低声音，“淡马锡勋章虽可授予外国人，但一旦您接受，外界便会將您彻底视为狮城的人”。往后行事，难免被贴上標籤，甚至被他国视为狮城的象徵。”
韦穆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声音平缓：“沈竑啊，你还没转过这个弯来。”
他自光悠远：“刚才袁部长那番话，你以为只是奉承？其实他说得很对，不是狮城看得起我，才给我勋章，而是我看得起狮城，才肯接受这枚勋章。”
“你觉得拿了勋章，我就会被狮城束缚？那是弱者的想法。真正的强者，从不惧標籤，因为標籤终將因他而改写。只要我实力足够，狮城非但困不住我，反而会因我而被全世界铭记。”
“我拿了这勋章，其实无关紧要，等以后全世界提及狮城，只会想到那是我的道场之一，而不会想著韦穆很厉害是因为有个狮城。”
韦穆说到这儿，意味深长地说：“能坐到內阁一人之下的，都是人精，他们过来想给我授勋，其实是想借我未来的势，他们很看好我的潜力。
除了游轮劫持事件中，韦穆的惊人表现外，展现了真功的强大。
特殊训练队那边愈来愈详细的数据，在进一步佐证真功的恐怖性。
可以说，只要拿到特殊训练队的数据，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放过这种诱惑。
“我明白了。”
沈竑点头：“还是师祖想得深远。”
“你说他们会拍马屁，你恐怕也不多让。”
韦穆很无语，以沈竑的能耐，他能想不到这一茬？
沈竑笑了笑，没多言，继续匯报其它的工作。
“师祖，养生所的安保工作和布置，已经在原有基础上做了数倍加强————”
沈竑脸色变得严肃：“最近两三天，我们发现了好几架次没有登记的不明无人机飞入养生所，之前没有经验，拿那些无人机没有办法，好在要员保护单位（spu）那边紧急拿来了反无人机设备，昨天打下了两架无人机，今天就没无人机出现了。”
“找到无人机飞手没有？”韦穆问。
“没能找到，飞手至少在1公里外进行操控。”
沈竑嘆气：“城市反无人机难度挺高，想抓住幕后飞手相当难。”
这点倒是没错，国內某个机场面对屡次有人用无人机挑衅，提前做好了反无人机准备，依旧没能抓住幕后飞手。
连大陆这种拥有最先进反无人机技术的大国都这样了，也不能过於苛刻狮城这样的小国。
“这只怕不是寻常人做的，幕后有组织？”
韦穆沉吟：“目前来讲，我在养生所的住址应该並没向外暴露。”
普通人还不知道他住哪儿。
能知道他住哪儿，还不断以无人机侦察的，这就不可能是什么个人的行为。
肯定是有组织支持的行动。
“sid那边正在与spf联合制定一个更详细的安全措施。”
沈竑突发奇想：“师祖，要不把那个特殊训练队的一部分成员召集过来？让他们充当安保？”
“你在想什么？”韦穆无语，“你让他们反恐没问题，可他们却没有一点安保经验，过来了也只能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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