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剑宗山脚下,官道蜿蜒。
日头正毒,烤得地面升腾起一阵阵热浪。
重山剑派的小师妹白薇儿,此刻正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捏著一块绣花手帕,死死地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辆黑漆漆的马车。
马车上,拉著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
虽然出发前特意做了防腐处理,棺材缝里也填满了石灰和香料,但这几天赶路下来,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还是时不时地顺著风飘进鼻子里。
“呕————”
白薇儿乾呕了一声,在心里把石寒松那个老糊涂骂了第八百遍。
“死老头,坏老头!”
“自己闯的祸,杀了人家大师兄,没脸来送尸体,就让我这个小师妹来干这种晦气活!”
“说什么两派虽然不和,但毕竟是名门正派,人死为大,要讲江湖道义————呸!”
“还说什么我跟流云剑宗的那个爱哭鬼柳青青有点交情,好说话————我跟她有个屁的交情!上次抢那只胭脂盒的时候差点没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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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儿愤愤不平地挥著马鞭,抽打著路边的野草。
这趟差事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仅要忍受尸臭,还得提防著到了流云剑宗被人家乱剑砍死。
毕竟棺材里这位,可是人家宗主的心头肉,未来的掌门人,脑袋都被自家长老给砍没了。
这要是送上去,人家不发疯才怪!
“哎,只求那柳沧澜看我是个帮著收尸的小辈,別拿我撒气就好。”
白薇儿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前方。
巍峨的云海峰已近在眼前,流云剑宗那气派的山门若隱若现。
然而。
越靠近山门,白薇儿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奇怪————”
她勒住韁绳,眉头微蹙:“按理说,叶孤云死了好几天了,消息应该早就传回来了。”
“首席大弟子横死,这可是动摇宗门根基的大事,怎么著也得满山縞素,白幡招展,哭声震天吧?”
可是眼前呢?
山门处一片祥和,守山的弟子精神抖擞,进进出出的杂役脸上也都掛著笑,哪里有半点办丧事的样子?
甚至连门口那两座石狮子上的红绸都没摘下来。
“难道消息还没传到?不可能啊,那可是天机榜的大事,飞鸽传书早就该到了。”
带著满肚子的疑问,白薇儿让马车夫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自己跳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裙,打算先上去探探口风。
刚走到山门下的茶寮附近,两个身穿流云剑宗服饰的外门弟子的谈话声,便顺著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嘿,听说了吗?大师兄这次回来,可是带回了大机缘啊!”
一个瘦高个弟子一脸兴奋地说道。
“什么机缘?快说说!”另一个胖弟子凑了过去。
“嘘—小点声!”
瘦高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听內门的师兄说,大师兄这次下山,遇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拘魂阁”!”
“拘魂阁的大人看中大师兄资质非凡,封他做了什么————哦对,“阴阳行者”!”
“据说咱们宗主昨晚高兴坏了,连夜召集长老议事,好像是说咱们流云剑宗以后要跟著拘魂阁混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连朝廷都怕的拘魂阁啊!咱们这算不算抱上金大腿了?”
“废话!大师兄现在可是拘魂阁的红人,这还能有假?”
躲在树后的白薇儿,整个人都听傻了。
大师兄?
叶孤云?
阴阳行者?
““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叶孤云不是死了吗?脑袋都在寧城被砍下来了,怎么又回来了?”
“还成了什么行者?”
白薇儿眼珠子转了转,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从树后走了出来。
“两位师兄,有礼了。”
那两个弟子正聊得起劲,忽然见一娇俏少女上前搭话,顿时挺直了腰板。
“这位师妹是?”瘦高个问道。
“小妹是路过的,刚才听两位师兄谈起贵派大师兄,心中仰慕得很。”
白薇儿眨巴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敢问————你们说的大师兄,可是那“流云傲剑”叶孤云叶师兄?”
“那是自然!”
胖弟子一脸骄傲:“除了叶师兄,谁还当得起我们大师兄的名头?”
白薇儿心中一沉,试探著问道:“可是————小妹前几日听江湖传言,说叶师兄在寧城————遭遇了不幸?”
“甚至有人说————他死了?”
“放肆!”
瘦高个脸色一变,瞪著眼睛呵斥道:“哪来的野丫头!竟敢咒我们大师兄?!”
“就是!全是谣言!”胖弟子也怒道,“谁不知道江湖上有些人嫉妒我们大师兄英才,故意散播这种恶毒的话!”
“我告诉你们,大师兄活得好好的!”
“今天早上晨练的时候,我还亲眼看见他和宗主大人在云海峰顶一起吞吐紫气呢!”
“那精气神,比以前还要好!怎么可能死了?”
轰—!
白薇儿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早上还在晨练?
还和宗主在一起?
那两个弟子言之凿凿,根本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而且看这山门的架势,確实不像大师兄被杀的样子。
“那————那————”
白薇儿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
如果叶孤云活得好好的————
那此时此刻,躺在我身后那口棺材里的那个无头死尸————
到底是谁?!
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难道石长老老眼昏花,砍错人了?
不应该啊!那衣服,还有那身形,的確是流云剑宗的叶孤云啊!
还是说————棺材里躺著的,是个————鬼?
“喂,你怎么了?”
那胖弟子见白薇儿脸色煞白,有些疑惑,忽然鼻子动了动,皱眉道:“什么味儿啊?”
“好像是从你那马车里飘出来的————怎么一股子死老鼠味?”
“你那车里拉的是什么?”
白薇儿浑身一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车里是具无头尸体!
更不能说是叶孤云!
人家正主都在山上活蹦乱跳呢,自己送具尸体上去说“这是你们大师兄”,那不是找死吗?
说不定会被当成什么诅咒或者挑衅,直接被乱剑分尸了!
“啊?哦————那个————”
白薇儿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把石寒松那个老坑货又骂了一遍,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
“那是————那是家里的一位远房长辈。”
“叫————叫史韩松!”
白薇儿咬牙切齿地编著瞎话:“是个老糊涂蛋!老不死的!”
“年轻时候做了不少缺德事,老了老了,还非要折腾人!”
“这不,前几天突然暴毙了,非要让我把他拉回老家埋了。”
“因为死得不太体面————所以味儿有点大,两位师兄见谅,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