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杀了一猜公公、铁流王、连昔年剑术如神的仙都仙子都——都栽在他手里的李赴“除了他还能有谁?
年纪轻轻,武功却已高得没边了!”
“难怪,原来是他——崛起如流星般迅速,名震天下。”
“听说他身在公门,平日鲜少掺和江湖恩怨,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许多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次是全真教盛情相邀,请其为公审大会做个公证,才来的终南山。”
“今日一见,如清风朗月,果然——姿態气度,非同凡响,虽然貌似倒不似传说那般凌厉,真瞧不出来是一位绝代剑客。”
“听说在北地多地的乡下地方,还有百姓感念賑灾银一案,为之立了生祠呢。”
“真的假的?
不过也对,那毕竟是几十万生民的血债。”
眾人震惊的议论声中,刘长真客气招待几句李赴,隨后看向王臥云,笑道。
“这位麻衣浊酒、风尘异相的:莫非是江湖上人称臥云大侠的王臥云王大侠?
王大侠侠踪飘忽,今日竟也肯赏脸驾临终南山,实是意外之喜。”
“刘掌教客气。”
王臥云拱了拱手,哪怕他那副懒散模样,面对名震天下的全真掌教却也不敢太过怠慢李赴在旁看著。
这位全真掌教倒是谁都识得,不过也不意外。
想必是为了这两日接人待客,特別认过了所有被请之人的画像。
王臥云也是名震江湖,引起了一些议论。
先是李赴后是王臥云,倒让嶗山掌门等人风采被压了下去,但嶗山千年道脉在那里摆著,也没人可以忽视、轻视。
此时山道上下不少武林人士,正低声议论。
“旁边那位就是嶗山派云棲真人——他们脸色怎么都不太对?”
“是啊,云棲真人眉头紧锁,嶗山派诸位道长也似有忧色,莫非路上出了什么事?”
“不是说来见证公审崆峒派吗?
怎么嶗山派忧心忡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嶗山派要受公审呢?”
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蒙元异族高手,有那位蒙古帝师玩弄阴谋的影子,李赴却处事不惊,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
但云棲真人及一眾嶗山派弟子、长老的脸上,却不见赴会时应有的平和或寒暄的喜色,反而隱隱带著忧虑。
甚至有几人嘴唇紧抿,显得心事重重,略有焦躁。
刘长真与云棲道人等人寒暄过后,原本含笑邀请眾人上山,可这位全真掌教似乎也瞧出了些端倪,迟疑问道。
“云棲道兄,可是有话要说。”
“刘掌教,贫道有要事相商,关乎此次大会安危,需寻一僻静处细说。”
云棲道人打了个稽首,低声道。
“山上已备下清净客舍,请诸位歇息。”
刘长真似乎看出这事有些忌讳,不宜宣扬,他不动声色笑道,嘴上说的只是老套的客气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言语暗示。
“道兄隨我来。”
他吩咐身旁一位长老代为接待其他陆续到来的门派掌门,自己侧则亲自引著李赴、王臥云、云棲子及嶗山派几长老,並未前往寻常客舍,而是绕过大殿,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山一处较为僻静的静室。
此室窗外古松如盖,室內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数张蒲团,点著清淡的檀香,显然是掌教平日清修或密谈之所。
待小道童奉上清茶退下,掩好房门,室內只剩下寥寥数人,刘长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转为凝重,看向云棲真人。
“李捕头,云棲道兄,臥云大侠,究竟是何要事?
这里是我清修之所,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但说无妨。”
云棲子看了眼三大法王都是被其拿下的李赴,眼神询问,李赴眼神示意由他说就可。
云棲子也不赘言,將路上如何撞见崆峒派暗度陈仓、如何起疑追踪、如何在峡谷遭遇吐蕃四大护法王及蒙古武士截杀一事,简明扼要却重点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其提到了李赴如何以一段树枝为剑,独战吐蕃龙象派三大护法,正面將其一一挫败的惊人战绩。
刘长真起初尚能端坐静听,越听面色越是沉肃,当听到吐蕃龙象派四大法王之名时,他脸色一变;
待听到李赴以树枝为剑独战三大法王並將其正面击溃时,他更是眼中露出惊色,忍不住开口。
“吐蕃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之名,贫道亦曾听闻,確为吐蕃绝世高手,在吐蕃还没人能让他们联手过。
李捕头你——你竟能以一敌三,还將他们——如此轻鬆挫败。
贫道执掌全真十数年,见过听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但如李捕头这般年纪、这般武功的,实是生平仅见。”
李赴道:“真人谬讚,侥倖而已。”
龙象派四大法王武功虽有不凡之处,却也未脱我们中土武功之藩篱。”
震惊过后,刘长真的神色转为更加深沉的忧虑,喃喃道。
“吐蕃龙象派四大法王、蒙古武士受蒙古帝师罗追坚赞之命、目標似为搅乱大会。
若此事为真——那便严重了!
蒙元竟驱使此等绝世高手秘密潜入,其图谋定然非小,可光是搅乱大会,对他们有何好处?
难道是想趁我各派齐聚,袭击破坏,重伤我们北地江湖道家门派的元气?”
“事关重大。”
刘长真似乎有些想不通,抬起头,再次確认道。
“云棲道兄,你可確定,那些人当真是衝著公审大会而来?
而非只是偶然撞见你们,或是另有图谋?”
云棲真人肃容道:“千真万確!
那些人半路截杀我等,若非衝著大会,岂会如此?
李捕头、王大侠皆在场亲歷,掌教不信,可问他们。”
李赴微微頷首,道。
“吐蕃龙象大藏派四大法王確实口称奉佛子之命,半路截杀之意,显而易见。”
王臥云也点头表示確实如此。
刘长真脸色惊疑不定,显然內心震动极大,沉吟片刻,道。
“李捕头屡破奇案,明察秋毫之名天下皆知;王大侠亦是江湖奇人,见多识广。
有两位作证,贫道岂有不信之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似乎想到了什么。
“实不相瞒,关於此次公审,在邀请天下同道之前,我全真教已会同恆山、黄山等几派掌门长老,私下先对那被擒的崆峒派霍书言进行过初步讯问。
霍书言——言辞闪烁,吞吞吐吐,许多关键处遮遮掩掩,分明心中藏著极大的隱秘!
我们虽未动大刑逼供,但以我等眼力观之,此人绝对心中有鬼!
可以断定,泰山派血案,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与崆峒派脱不开干係!
正因如此,我们才决定召开公审大会,邀天下同道共鉴,便是要当眾逼他吐露实情以正视听,还泰山派上下冤魂一个公道!”
刘长真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赴和云棲真人。
“如今,几位在追踪崆峒派暗中派出的秘密人马时,突遭蒙元高手截杀——这——这两件事连在一处,不得不让人思虑。
会不会,崆峒派当真已与蒙元暗中勾结?
那泰山派满门,便是他们联手所为、排除异己、为执掌北地道门而准备的第一个毒手?
如今事情败露,崆峒派狗急跳墙,不惜引狼入室,勾结蒙元高手前来,意图破坏这场公审大会,甚至——想有心算无心袭击各派高手,让北地道门元气大伤?
李捕头武功盖世,又火眼金睛,屡破大案,让他们倍感威胁,才半路截杀?”
云棲真人、王臥云以及几位嶗山长老眉头紧蹙,缓缓点头。
“实不相瞒,我等路上也曾有过类似猜测。”
“刘掌教所言,確有道理。”
云棲子沉声道,“只是——那霍书言当真如此可疑?吞吞吐吐,必是心中有鬼?”
他固然不太看得上近些年崆峒派浮躁好斗的作风,认为其有失千年道脉的传承,可因一些仇怨就將同为道门的泰山派上下连夜灭门、鸡犬不留,此事实在还是太骇人听闻了。
刘长真嘆道。
“贫道也不愿相信,可恆山派掌门、黄山派长老等数位德高望重的道兄皆可作证。
可能因为他心里实在有鬼,一问到泰山派灭门那一夜他在哪儿,心虚的模样,连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来,绝非我一人臆测。”
听闻有数位其他大派掌门长老共同见证,嶗山派眾人对崆峒派的怀疑不由又加深了几分,脸上忧色更浓。
若崆峒派当真与蒙元勾结,那此次大会,真可谓是危机四伏,杀机暗藏了,恐怕必有祸事发生,要血溅终南山了!
唯有李赴眼中神光微动,若有所思。
在场眾人中,只有他清楚霍书言在泰山派灭门当夜曾现身燕州青楼。
霍书言的吞吞吐吐、心中有鬼,可能是羞於启齿自己身为崆峒派掌门高足、未来掌门候选人,却违背道门清规下山嫖妓。
不过,此事牵涉不仅个人隱私,更牵连到崆峒派千年清誉,在未得確证、且局势未明之前,他不好贸然说出。
事態严重,刘长真当即决断道。
“此事必须立刻知会已抵达的各大门派掌门及主事长老,需得让他们心中有数,严加提防,以免被蒙元高手打个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又道:“不过,消息传递需得隱秘,范围也需控制。
只需告知各派核心人物即可,切莫大肆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反让暗处的敌人有所防备,或是引起普通弟子慌乱,自乱阵脚。”
云棲子连连点头:“掌教思虑周全,如此处置最为妥当。”
刘长真对李赴、王臥云等人拱手道。
“烦请李捕头,云棲道兄和臥云大侠,在此稍坐,马上会有全真弟子来给各位领路,安排静室歇息。
诸位一路车马劳顿,又遭遇半路截杀,必然是累了,先好好安歇。
贫道这便先去与几位信得过的掌门通个气,安排一下戒备事宜。
大会在即,山雨欲来,还需仰仗诸位同道,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眾人纷纷点头或还礼。
刘长真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出门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松影庭院之外。
他走得急促,问清了事情就走,甚至略失了几分待客的从容礼数。
但在场眾人都明白事態紧急,祸事当前,这位全真掌教肩上担子如山,要考虑布置的事情千头万绪,哪里还顾得上周全礼数?
自是无人计较。
不多时,便有两名年长的全真弟子进来,神色恭敬地引著李赴、王臥云、云棲真人等各自前往安排好的清净院落歇息。
全真教立教虽不过几十年,但声势极盛,儼然隱隱已是北方道门领袖。
这终南山上的宫观建筑连绵巍峨,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清雅开阔,即便此刻各派云集,客房也丝毫不见拥挤,足见其气象规模。
夜色渐深,终南山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唯有松涛阵阵,更显幽深。
李赴被安置在一处独立的小院,背靠山崖,颇为僻静。
再过两天,便是公审大会正式召开之期。
李赴站在院中,负手仰望夜空。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隱约的灯火人语。
忽然,他耳廓微动,风声中夹杂著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衣袂破空与足尖点地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间隔均匀,显示出来人轻功不弱,且不止一人,正趁著夜色在终南山复杂的殿宇林木间潜行。
李赴闭上双目,凝神细听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投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屋脊阴影。
“果然来了。”
来了全真教后,他未多花心思去思虑崆峒派的何逸生等人去哪了。
不管崆峒派何逸生、松溪长老、石道人等人,之前是改换什么隱秘路径、如何潜踪匿跡来到终南山,他们既来,必然是衝著全真教来的,必然会有动作。
那么只要等著就好了。
现在果然等到了。
李赴身形一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飘出院墙,施展凌波微步,负手遥遥缀在那伙夜行人的后方。
夜色的掩护,加上李赴的功力与身法,当真如仙人凌波,踏雪无痕,几乎与山风夜气融为一体。
前面那几位崆峒派高手,只顾著小心隱匿行踪,竟对身后多了这样一位影子毫无察觉。
一行人穿廊过院,避开几处明暗岗哨,不多时便来到后山一处较为独立的跨院。
院门外有四名身著青色道袍的全真教三代弟子持剑守卫,神情肃穆。
崆峒派几人伏在暗处观察片刻,松溪长老与石道人互相打了个手势,身形如狸猫般同时窜出,出手如电,瞬间便点中了那四名弟子的穴。
四名弟子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这里似乎是关押霍书言的地方?
崆峒派来救人的?”
来到全真教后他就听说了霍书言被关押的地方,各大门派尤其年轻弟子对霍书言其人和关押地方多有议论。
李赴站在远处一株高大的古松枝椏上,借著阴影隱住身形,见状眉头微蹙。
“霍书言本身也是江湖上罕见的高手。
全真教未免有些托大了。
是因为离大会尚有两日,还是因全真教分派人手防范蒙古高手,此处守卫怎么会如此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