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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李赴对骆九高的提醒恍若未闻。
    他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看著猛衝而来的童千斤,直到对方冲至身前丈许,拳风已激得他衣袂向后飞扬,方才右掌划了个圈平平推出。
    童千斤铁臂轰至!
    李赴所发这一掌,朴拙无华,却隱隱带著一股凝重如山、包容如海的无上意境,仿佛推出的不是一掌,而是一片天地。
    百年功力催动到极点,蕴含雷霆之威的一记亢龙有悔!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交手都更为沉闷、更为惊人的巨响爆开!
    狂猛的劲气以两人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將地面尘土落叶尽数掀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圆环!
    周围数棵低矮灌木被气浪衝击,喀拉拉拦腰摧折!
    童千斤那足以开碑裂石、泛著金属光泽的铁臂,与李赴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掌撞在一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童千斤脸上的凶狠骤然僵住,只觉对方掌中传来的一股无可形容、无可抵御的浩瀚巨力!
    “噗——!”
    童千斤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黑,如酱紫的茄子一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脚下踉蹌倒退。
    李赴毫不留情又一掌拍出,童千斤双眼怒瞪,生死一线,仓促抵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童千斤那號称刀枪不入的左臂铁臂,竟被这一掌硬生生震得扭曲变形,臂骨折断!
    第三掌,李赴身形再进,右掌如影隨形,在童千斤绝望的眼神中,轻轻印在他已然毫无防护的胸膛之上。
    “砰!”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童千斤雄壮的身躯却如遭雷击,猛地一震,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
    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的稻草人一般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巨树树干上,缓缓滑落在地,双目圆睁,口中血沫不断涌出,已然气绝身亡!
    从童千斤狂吼扑来,到李赴三掌將其击毙,不过呼吸之间!
    刚刚冲入林中,目睹了全过程的骆九高、罗威、钟夫人、苏秀,以及紧隨其后的马世雄、林九等人,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著场中李赴。
    他们看了看远处童千斤那惨不忍睹的尸身,以及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阴四娘,短短时间之內,李赴竟然毫髮无损,毫不费力地將北地三大寨主之二一擒一杀。
    林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眾人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狂跳的心音。
    掌力拐弯,曲直如意,闻所未闻。
    正面硬撼,三掌击毙以铁臂硬功称雄北地绿林多年的铁臂雄羆童千斤,更是惊世骇俗。
    这等武功,岂是高强二字可以形容?
    简直……匪夷所思!
    一时间,眾人望向李赴的目光,敬畏之中,已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看待非人般的震撼。
    童千斤既毙,阴四娘被擒,林中残余盗眾失了主心骨,或被斩杀,或狼狈逃散。
    一场精心布置的伏击,就此土崩瓦解。
    骆九高命边军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並將昏迷的阴四娘弄醒,加上重镣,与薛寒分別看押。
    眾人略作休整,便押著阴四娘,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坳,燃起篝火,开始审问。
    火光跳动,映著阴四娘苍白却依旧美艷的面容。
    她穴道受制,內力被封,双手被铁链锁住。
    昔日叱吒风云的北地绿林巨擘之一,此刻却成了阶下囚,神色间不免有几分委顿。
    不过她眼神深处,也仍藏著桀驁、不安分与算计。
    骆九高沉声喝问。
    “阴四娘,你既已落在我等手中,当知大势已去。
    老夫问你,尔等绿林匪类,在前路是否还有布置,还有何等布置?
    除了你与童千斤,还有何人设伏,在哪里设伏?那玉面修罗、贼首张横波旧部等人,现在何处?”
    阴四娘瞥了骆九高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骆老爷子,何必多问?
    你们杀了童老寨主,擒了我,又击溃了这许多人马,动静不小。
    前面的朋友,只要不是聋子瞎子,自然知道你们来了。
    至於如何招呼你们……嘿嘿,那便要看他们的心意了。”
    罗威怒道:“妖妇,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阴四娘却不理他,只是冷笑。
    钟夫人踏前一步,声音冰寒:“张横波逃往何处?现在踪跡何在?你若老实交代,或可少受些苦楚。”
    提到张横波,阴四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隨即恢復冷漠。
    “铁流王?
    你们现在才问,不嫌太迟了么?”
    她顿了顿,见眾人目光灼灼,心知若不透露些虚实,恐怕立时便有苦头吃,淡淡道。
    “不瞒你们说,我得到消息,铁流王几日前过了老鹰峡,此刻快马加鞭已深入燕山腹地了。
    燕山山脉连绵千里,崇山峻岭,深谷老林不计其数,莫说一个人,便是一支大军钻进去,也如泥牛入海,难寻踪跡。
    你们……追不上了。”
    “贼首逃得好快!”
    眾人闻言,心头皆是一沉。
    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张横波若被部下接应,与其残军会合。
    一旦让这反王魁首重新掌握部分力量,躲入燕山这等险地,再想擒他,当真非调动大军、耗费巨资、旷日持久不可。
    此行任务,便算失败了大半。
    眾人都是大急。
    不提骆九高等人任务失败回到六扇门中难以交代,能否追回张横波,可是关係著马世雄四人的项上人头以及可能牵涉一家老小的性命。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赴道。
    “本来是没用了。
    但是……”
    他目光凝视阴四娘,如冷电般直透其心。
    “我相信,你能带我们找到张横波,对么?”
    此言一出,骆九高罗威、马世雄等人眼中精光暴射,都反应过来。
    不错,阴四娘既是传闻中张横波的情人,无论此番截杀成功与否,她最终必然要设法与张横波会合!
    她定知晓张横波在燕山之中行进路线乃至藏身、匯合之地!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们吗?”
    阴四娘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咬牙道。
    李赴道:“恐怕这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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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九高冷哼一声,手中沉重关刀一转,雪亮刀锋已然架在了阴四娘白皙的脖颈上,寒气沁肤。
    “不错,妖妇,事到如今,还由得你选么?
    说!
    如何找到张横波?
    若有半字虚言,老夫这口关刀,先削了你的耳朵鼻子!”
    阴四娘脖颈肌肤被刀锋激得起了栗粒,感受著那森然杀意,脸色不由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显是內心挣扎。
    钟夫人冷哼道:“带路,你或许能活。抗拒,现在便死。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形势比人强,阴四娘终究是惜命之人,更不甘就此香消玉殞。
    她沉默半晌,终於颓然道。
    “……好,我带你们去。
    但燕山广大,我也只知可能几条行径的路线,能否堵住他,要看运气。”
    “堵不住也没关係,你难道不知道他们匯合接应张横波的地点?”
    李赴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所说的匯合地点是真是假,要看……张横波是否还愿信我。”
    这话说得好像张横波也可能防著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知是否她在推脱责任,为將来一时找不到做铺垫。
    眾人知她狡猾,不能尽信,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
    骆九高收回关刀,厉声道:“你最好老实带路,若敢耍花样,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夜,眾人便在山坳扎营,
    虽遭受了一场袭击,可该休息还要休息,尤其一场大战过后,眾人都很疲累,还有伤员。
    阴四娘被单独看押在一顶小帐篷內,穴道未解,手脚皆缚。
    夜深人静,李赴独自走近帐篷。
    守卫的边军行礼退开。
    帐篷內,阴四娘正倚著行囊假寐,闻声睁眼,见是李赴,眼中立刻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但恨意之下,又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这个男人武功太高,手段莫测,她生平从未遇过如此令她感到无力与恐惧的高手。
    “李捕头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阴四娘语带讥讽,却也不敢过於放肆。
    “传闻你是张横波的情人。
    在你眼中,张横波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赴並不在意她的態度,冷漠问道,仿佛隨意发问,是对那个从燕州铁牢逃出需要他追缉的一方反王略有好奇。
    既然阴四娘是张横波的情人,那她了解张横波也许比任何人都深。
    阴四娘心中一动,眼珠暗暗一转,面上却挤出几分柔媚討好的笑容,身体也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
    “李捕头原来是想问这个?
    呵呵,铁流王他……自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
    他胸怀黎民,志在天下,一心想要推翻暴政,救百姓於水火。
    他义薄云天同时赏罚分明,爱民如子,纵使昔日结义兄弟触犯军规,劫掠百姓,不过一两个坞堡,他也毫不留情將之正法斩首。”
    结义兄弟劫掠坞堡百姓,触犯军规,也要正法斩首?
    那么张横波到底是为了正法肃军,还是借个由头剷除当年一起起义的结义兄弟,收拢权势?
    貌似还是模稜两可,哪种都有可能。
    听到这番话,李赴心中一动,不过面上不显。
    她观察著李赴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咬了咬牙,试探著继续道。
    “李捕头,你武功如此高强,堪称天下罕有。
    何必屈居朝廷,做个劳心劳力的捕头?
    不如……放了我,我带你去找铁流王。
    以你的本事,铁流王求贤若渴,必定倒屣相迎,届时你我同去,凭你的武功,我的……关係,”
    她语带曖昧。
    “何愁不能得他重用?
    或许直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共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岂不远胜於为朝廷鹰犬,奔波卖命?
    將来……”
    她这番话,七分假里掺著三分可能为真的诱惑,若换了个稍有野心或对朝廷不满的武人,或许便会被说动几分。
    “够了,还不说实话?”
    李赴冷冷打断她,目光如冰。
    阴四娘被他目光一刺,心头微寒,但犹自强笑:“李捕头不信?我所言句句属实,铁流王真是……”
    李赴脸上露出一丝厌烦。
    他一心想著殷四娘可能最为了解张横波,却倒是忘了,阴四娘身为张横波的情人,在被俘的情形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张横波的半点不是。
    人心便是如此,別说一个好人,哪怕是恶人,也不会喜欢另一个恶人,更別隔空神交,看在其面子上对其情人有所照顾。
    阴四娘唯有將张横波卖力塑造成值得人钦佩的大英雄、大豪杰,这样才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不是念著要你带路,我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李赴懒得再听,转身便欲离开。
    “李捕头,你再考虑考虑,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
    阴四娘被嚇了一跳,又壮著胆子急唤,做著最后的努力。
    在这个时候,任何人反水都不可能救她一命,唯有这位武功高到可怕的李捕头,才可能在那么多高手阻拦下带她离开。
    所以她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李赴脚步不停,心中对阴四娘的招安之语唯有不屑。
    莫说铁流王张横波野心未明,
    就算他真的是一个仁厚君子,如汉文帝再生、昭烈帝在世,是否要帮別人打江山、助別人成就一番事业,他都要好好掂量一番。
    这还是有长生诀奖励的情况下。
    走出帐篷,夜风清冷。
    李赴知道,想从阴四娘这狡猾妖妇口中得到关於张横波为人的真实评价,怕是难了。
    她满口皆是美化与招揽之词。
    “不过,这也没甚要紧。”
    既已擒住阴四娘,有了她作为嚮导,张横波在燕山之中的行踪便不再是秘密。
    只要追上,见到其人,马上一切自有分晓。
    如果有得选,相较其他人口中的话,李赴自然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
    “是好是坏,该杀还是该放?
    亲眼见上一见,观其言行举止,看其气度心性,自然能了解个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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