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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转头看去,唐伯庸带著冷笑,目光看著那些黑骑,如同在看几件破损的工具。
    “他们是不会开口的。
    他们……已经不能算『人』了。
    被人用金针刺穴等特殊法子炮製,抹去了多余的情感与恐惧,让人变得麻木,只留下杀戮与执行命令本能的东西。
    他们是一件件会行走的人形兵器,是兵人。”
    关於这些李赴也早就看出来端倪了。
    “兵人。
    不错,用这两个字这些人再合適不过。”
    李赴蹙眉。
    这些人形兵器,绝对是极好的执行者,悍不畏死,令行禁止,不过……这种特质,也註定他们肯定不是幕后的主使。
    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什么人,驱使这样的人形兵器行事,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可以想像必定是邪恶、事关重大而不可告人的。
    否则,也不会仅仅为了灭口,就轻描淡写地下令,將一整村无辜男女老幼的性命,视若草芥,尽数屠灭。
    天书之前显现,只要查明其中真相,惩戒真凶,就能获得凌波微步大成。
    在他管辖地界上发生了这种惨绝人寰之事,要为这一村人报仇,还有他早就需要的绝妙轻功,李赴也一定要將这件事一查到底。
    但眼下,从这些更像人形兵器的黑骑口中,显然已无法逼问出任何线索,不过幸好还能从其他地方得到。
    他目光一转,投向唐伯庸。
    “他们的確不像会开口了。
    但是……唐二公子,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说著,李赴转身,语气透著一股理所应当,仿佛他想知道,那么唐伯庸就该將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全都道来。
    “说下去,將你所知道的这群人的来歷全都说出来。”
    这话语虽轻,语气淡淡,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李赴迈前一步。
    方才他神威大发,轻描淡写击败数十黑骑的威势还一幕幕在犹在眼前,
    唐伯庸周围唐门弟子顿时如临大敌,手本能缩入袖中,眼神警惕地盯著李赴。
    气愤顿时紧张起来。
    “李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伯庸脸色一沉,语气转冷。
    李赴这姿態,分明把他当成可以隨意威逼喝问、索取线索的对象了!
    他堂堂唐门二公子,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
    “你莫非以为我唐门是好欺的不成?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莫要得寸进尺!
    你的武功是高,可也別以为我唐伯庸会怕你。”
    “唐二公子,莫非之前忘了你和这些唐门弟子做了什么?
    只有你们威逼別人,索问线索的份。
    轮到別人威逼你们,你们这就不舒服起来了?”
    李赴冷笑。
    他身后一眾捕头捕快噌噌拔刀出鞘。
    李赴准备动手擒下人逼问,反正这一干唐门子弟,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这个唐门二公子明显知道什么,却喜欢做谜语人。
    就在此时——
    “啊——!
    这、这是怎么了?!
    孙大娘!李三哥,柱子!
    你们……你们怎么都……都死了?!”
    一声震惊、不敢置信的惨嚎,陡然从村口方向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穿半旧青衫、肩挎药箱的中年男子,如遭晴天霹雳,站在村口,踉踉蹌蹌的奔来。
    孟观云原本有几分儒雅的面容,因极度的震惊与悲痛而扭曲变形,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著满地的尸骸与血跡,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噩梦。
    他早上离开村子时,村里还是一片寧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孩童嬉戏,鸡犬相闻。
    可一回来,眼前却成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村子……村子这是怎么了?!
    不……不……
    是谁?!是谁干的啊——!!”
    一个个相熟的人全都死了,变作冰凉的尸体,孟观云每扶起一具尸体,想看看是否还有的救,结果全都是,尸体都已凉透了。
    这巨大的衝击,让他几乎当场疯掉,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栽倒。
    此人肩挎药箱,想必就是农夫所说,那个將那个皮肤惨白之人救回来、医术十里八乡闻名的孟大夫。
    李赴眼神一动。
    然而,此刻几乎无人將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这悲痛欲绝的孟观云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唐伯庸、一眾捕快、江湖人,甚至地上那几个重伤的黑骑,都看向了孟大夫身后,那个跟著他一同回来的人影身上!
    那人身穿粗布麻衣,身形略显单薄,年纪约莫二十六七岁。
    他面容出眾,神情却是一片茫然与麻木,有些畏畏缩缩,似乎连自己是谁、身处何方都记不太清,
    每走一步都很小心,仿佛每一处地方对他都是陌生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肤色,一种极度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许久未见阳光。
    他一双眼睛的眼瞳,隱隱泛著一种红色,像是刚哭过或者正在哭一般。
    此刻,失忆的苍白男人走到近处,也看到了村中惨状,
    他脚步猛然站定,脸上隨即巨大的震惊与难以言喻的悲愴所取代,嘴唇颤抖,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具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
    在他受伤失忆、浑浑噩噩的几天里,这些村民虽然对他心存畏惧,指指点点,却並未伤害他,反而给他食物、为他腾出地方棲身。
    甚至有人对他露出过憨厚笑容,允许自家孩子和他玩……
    “这……这是谁做的?!”
    苍白男人红著眼睛嘶声问道。
    声音乾涩沙哑,带著压抑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悲痛。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著悲伤、愤怒、自责的复杂情绪,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交织。
    他虽然失忆了,可他有一股本能的感觉,这个远处乡下的小村子,平时外人都很少有人来,怎么会凭空遭遇这样一场横祸?
    这多半与他有关。
    苍白男人愤怒大喊,可是没人回答他。
    “看上去確实像失忆了。”
    李赴双眼眯起。
    倖存的村民口中那个被孟大夫捡回、重伤垂死却又奇蹟般迅速痊癒的怪人,终於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一切事情的源头,是那伙冷酷黑骑不惜屠村也要寻找或掩盖的目標。
    “是他!就是这个人!”
    旁边,那些前几天倖存的江湖人,泰山派弟子、铁掌帮等人,在看清苍白怪人的模样后,顿时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
    他们认出来了,此人正是那个在燕州城外,以一副凶残姿態残忍杀害了他们掌门、帮主以及眾多同门的凶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而唐伯庸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猎人终於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珍稀猎物!
    “找到了,就是他!”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唐门弟子厉声下令。
    “快!
    拿下这个『稀罕东西』,带回唐门!
    有了他,我们唐门的大计……”
    数十名唐门好手,动作迅疾如风,各展身法,朝著那茫然悲痛的苍白男人扑去。
    手中寒光闪烁,飞鏢、铁蒺藜、袖箭等各式暗器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那些江湖人一咬牙也怒吼连连,挥舞兵刃,要衝上去想报仇,口中呼喝。
    “为掌门报仇!”“宰了这魔头!”“偿命来!”
    两拨人马,目標出奇一致,同时杀向那悲痛愤怒站在尸骸血泊中的苍白身影。
    孟大夫的哭嚎,苍白男人的悲问,铁掌帮等人的怒吼,唐门弟子的厉喝……在这修罗场般的山村之中,混杂在一起。
    场中局势,瞬间大乱!
    “真是够乱的。”
    李赴左右看看。
    陈涛急忙凑到李赴身边,急问:“头儿,现在这……我们该怎么办?”
    “不著急,让他们耍耍再说。”
    李赴目光扫过场中混乱景象,扫过唐伯庸和数十个唐门好手,还有那个情绪越发激动像处在爆发边缘的的苍白男人。
    他心中自有盘算,並不急於出手,这些人中哪一个也没有让他值得著急的关係,所以何必著急。
    李赴只瞥了一眼地上那几个哪怕身受重伤、也因看见苍白男人出现而隱隱躁动的黑骑,平静道。
    “你们守在此处,看住几个俘虏,莫让他们趁乱跑了或死了。
    眼前这局面,不是你们能掺和的。”
    “是!”陈涛连忙招呼眾捕快后退,结阵戒备,將重伤农夫与黑骑俘虏护在中间。
    场中,那苍白男人左看看一脸冷漠、浑身杀气杀来的唐门中人,右看看愤怒嘶吼、兵刃霍霍衝来的江湖客,
    似乎分不清哪一边是屠村的真凶。
    他本就因村中惨状而悲愤填膺,此刻再被两方人马同时杀来,那股慌乱中想要自保、又夹杂著悲痛愤恨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乾柴,轰然爆发!
    “杀……杀,杀!”
    苍白男人双眼本就隱隱泛红,此刻更是瞬间变得通红如血,像是凶戾之气激发,也像是极度悲伤哭泣时的充血,
    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划过苍白的脸颊。
    与此同时,苍白男人手脚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情绪激动到了极点,身体已无法承载。
    “是你们?还是你们?!”
    他嘶哑著声音,含混不清地问道,眼神在唐门弟子与江湖人之间游移,充满了混乱与痛苦。
    “是你们谁杀了这个村子的人!”
    一旁的孟大夫见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惊惶地朝著两边衝杀的人大喊。
    “不要!
    千万不要刺激他!
    否则会……”
    话未说完,已然迟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狂暴与痛苦的怒吼,猛然从苍白男人喉咙中爆发出来!
    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先是猛地转头,锁定了那些向他投射暗器、手法阴狠、威胁感最强的唐门中人!
    脚下一蹬,轰地一声闷响,脚下坚硬的地面竟被他生生踏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
    尘土飞扬中,他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射向那数十名唐门好手!
    面对迎面射来的数十点寒星暗器,他双手本能地在身前挥舞格挡,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只听得叮叮噹噹一阵密集脆响,大多数暗器竟被他以肉掌或手臂硬生生磕飞!
    少数几枚射中他身体的,也仅仅刺入皮肉少许,似乎对他强横的体魄影响不大。
    眨眼间,苍白男人已冲入唐门人群之中,如虎入羊群。
    失去理智的他,武功路数变得狂野而原始,却又威力骇人,他或掌劈、或拳捣、或爪撕,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快如闪电!
    咔嚓!
    噗嗤!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冲在最前的唐门弟子,一人被他一掌拍碎肩骨,吐血倒飞;
    另一人更惨,竟被他双手抓住肩头与腰腹,一声狂吼,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內臟泼洒一地,场面血腥至极!
    原本咬牙前冲、要为掌门报仇的江湖眾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剎住脚步,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復仇的怒火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丧失神智了,走火入魔?”
    李赴也是眉头一挑。
    只见那苍白男人,皮肤苍白诡异,双眼却通红如血,泪流不止,一边疯狂杀戮,一边又像在痛哭哀嚎。
    这种极端矛盾、诡异无比的状態,让他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头失控暴走、却又带著无尽悲伤的恶鬼!
    令人心底发毛,震悚不已!
    那些江湖人猛然想起在路上遭遇的那一幕,
    当时这苍白男人也是这般,先是茫然呆立,被人推搡后,便突然性情大变,神志不清,见人就杀,狂暴如野兽,几招便將门派中的顶尖高手打得骨断筋折,將长老扯得四分五裂!
    遍地鲜血残肢,杀得他们四散而逃。
    此刻再见此景,那股恐惧被重新唤醒,再度攫住了他们的心神,一时哪里还敢上前?
    “怪物,真是怪物!”
    有人声音发颤地低吼,手中的兵器也。握不住了。
    “別和他正面交手,你们打不过他,蠢货!”
    唐伯庸厉声喝道,他虽也震惊於对方的凶悍,但隨即更多的是兴奋与狂热。
    “呵,这个傢伙神志不清,就是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了。
    对付野兽,自有对付野兽的办法。
    上天蚕罗网!”
    这回由唐伯庸从唐门之中带出的数十弟子在唐门中也都是好手,训练有素,虽惊不乱。
    而且他们明显是有备而来!。
    一部分人立刻迅速散开,从四面八方射出各种袭扰性的暗器,不求杀伤,只求干扰其行动,限制其闪避空间。
    另一部分人则配合默契,数人合力,猛地抖开一张银光闪闪的巨大罗网!
    那罗网丝线极细,在日光下反射著柔和却坚韧的银芒,网眼细密,网上似乎还涂抹著一层黏稠的、泛著绿色的汁液。
    数人各执一角,瞅准时机,发力一拋,那银色大网便如同天罗地网般,朝著在人群中左衝右突的苍白男人当头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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