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李赴的年轻杰出,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让他恨屋及乌。
就在这时,李赴身后那群江湖人中,有见识较广的,听到唐进对青衣人的称呼,忍不住低声惊呼。
“二公子?
千手蜈蚣唐进竟称那人为二公子?还如此恭敬!”
“唐进在唐门外门已是顶尖人物,能让他这般……此人莫非是唐家嫡系子弟?”
“定是如此!
唐门虽广收外门弟子,但真正的核心秘传,那些最精妙的机关暗器构造、最厉害的武功,最厉害的毒药配方,向来只传唐家本族子弟!
內门才是真正的唐家人!
只不过唐家嫡系向来神秘,极少在江湖走动……
相传,唐家便是六七岁的稚童,凭藉家传的那些神乎其神、强大霸道的机关暗器与奇毒,也有击杀顶尖高手的本事!”
眾人窃窃私语,看向唐伯庸的目光更添敬畏与忌惮。
唐家嫡系,意味著更可怕的手段,更深厚的背景,更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
唐伯庸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目光穿过李赴身后捕快的缝隙,落在了那个被搀扶照料、穿著粗布衣衫的农夫身上。
显然此人是在这一场屠杀中倖存下来的活口。
“李捕头,想必你已经从这活口那里,知道我要找的人去哪儿了吧?
我劝你將那人的下落说出来,让我赶紧带著你將他带走。
这样,或许你管辖的这片地界上,能少发生几桩……类似今日的惨剧。”
他语气不太客气,仿佛不是在请求或询问,而是在吩咐一般,带著一种唐家嫡系天生的的高傲。
唐进见状,急忙凑到唐伯庸身边。
“二公子!
李捕头的武功深不可测,当真厉害得紧,我们还是客气一些。
七公子说了,我们这次首要目的是找到那人,悄悄带回门中,切莫节外生枝,惹出风波!”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之下,唐伯庸眼中骤然射出两道冷电般的寒光,脸色隱隱慍怒。
“不要招惹?
什么意思,难道天下还有我们唐家招惹不起的人吗?!
再者,七公子?
拿我那好弟弟的话来压我?
他说什么,我唐伯庸就一定要听从吗?!”
训斥完唐进,唐伯庸胸中怒气更盛,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刀般刺向李赴。
身后几十名灰衣唐门弟子,闻令而动,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无声散开,
隱隱形成一个包围圈,將李赴、一眾捕快以及那些江湖人全都围在了中央!
这些唐门弟子动作整齐划一,人人面无表情,手已悄然缩入袖中,不知扣住了何种歹毒暗器。
他们身上那股阴冷肃杀之气,瞬间瀰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一眾江湖人顿时如临大敌,个个面色发白,后背冷汗涔涔。
面对唐门,尤其是这样一群明显训练有素的唐门精锐,任你是拳脚功夫再高、內力再深厚,也难保不会在那些神鬼莫测的暗器与无形无影的毒药下吃大亏!
一个不慎,便是殞命当场!
没有人能够不小心。
“李捕头,相信我,我要找的那个傢伙,是个灾星。
他在你管辖的地界上多待一刻,就绝没有好事!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唐家,与当朝蔡太师的交情吧?”
唐伯庸虽然没有表现出要让手下动手的意思,可这番举动也隱隱表露出一股威胁之意。
一群朝廷官差,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群江湖门派的弟子持械包围,威逼交出证人与线索!
这简直是对朝廷法度的公然蔑视与践踏!
李赴声音平静得可怕。
“唐门……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我自然听说过,唐家与奸相结甚深,乃其门下爪牙之中一股不小的势力。”
蔡丰,官拜太师,领宰相衔,权倾朝野,一手遮天。
正是他投当今官家所好,提出花石纲,弄得天下民不聊生;其门下党羽遍布朝野,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打压异己。
其恶名较之昔日的一猜公公,更是十倍之甚。
天下人闻蔡丰之名,无不色变,就算是不可一世的应奉局、苏州王家也要客气三分,巴结三分。
李赴竟敢当著唐伯庸的面,毫不客气直斥蔡丰为奸相,这份胆气,令在场所有人包括唐门弟子都心头一跳。
唐伯庸脸色也是略微变了变,冷笑一声,道。
“李捕头,你身在朝廷公门,言语间竟毫无顾忌,真是好大的胆子!
敢这样称呼蔡相,看来你还真是不怕麻烦。
你连蔡相都不怕,我这个唐门二公子,在你眼里想必也算不得什么了。
看来……这个人你是不会交了。”
他说著,缓缓抬起右手。
唐进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太过紧张,还以为他要下令动手,连忙再次急劝。
“二公子!
这位李捕头功力深厚,非同小可,大事要紧,我们绝不能……”
“你给我住口!”
唐伯庸猛地侧头,狠狠瞪了唐进一眼。
“功力深厚又怎样?
我所练的,乃是我唐家秘传绝学万毒化功手,任你內力再深厚,真气再精纯,只要与我对上几招,毒功侵入,立时经脉萎缩,真气溃散,功力尽失!
我生平最不怕的,就是什么功力深厚之辈!”
他冷傲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自身毒功的自信,以及对所谓內力高手的不屑。
“不过……你著什么急!”
但唐伯庸话锋隨即一转,既有被人质疑的不悦,也有一丝冷笑。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为了抢一个未必知道多少內情的活口,就和这掌出神龙李赴大动干戈?
让我唐门弟子光天化日之下,对朝廷捕快出手?你以为……我有那么蠢吗?!”
“你这么著急忙慌地拦我,是担心我这个唐家二公子被人不给面子,一时恼火做出愚蠢决定,耽误了你的小命,是吗?”
唐进被说中心思,冷汗涔涔,连连躬身。
“不敢,不敢!”
“那就闭嘴,我的面前还轮不到你这个外门弟子来说话!
唐门外门五爷,哼,好大的名头。”
说著他还毫不客气嘲讽了一句,唐进儘管脸上涨红,可也不敢丝毫髮作,低头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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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捕头,好胆气,让人佩服!”
唐伯庸转回头再次看向李赴,冷哼一声。
他方才让唐门弟子上前隱隱形成包围,不过是施加压力,试图恫嚇,看能否逼得李赴退让。
可李赴连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蔡相都敢直斥为奸相,在一眾人多眼杂的江湖人面前也毫不掩饰,这份胆气与无所顾忌,让他立刻明白。
眼前这人不惧麻烦,不畏强权,绝不会就轻易退步。
为了一条未必关键的线索,在此时此地与这样的人物、与朝廷官差正面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更何况,这件事的確事关重大,父亲有令,將那人悄悄带回即可,绝不可闹出太大风波。
“哼!”
唐伯庸不再多言,没了唐进的阻拦,猛地一挥手臂。
不是向前挥,而是向后挥!
围在四周的灰衣唐门弟子闻令,立刻收拢阵型,如同潮水般无声地向后退去,聚集到唐伯庸身后。
“『那个稀罕东西』之前肯定就在这村子里,不然那人的手下也不会大动干戈,將全村屠灭以绝泄露其存在的可能。
他一定没走远,就在附近。
不必在此纠缠,在附近仔细搜寻,不难找到线索。”
唐伯庸冷冷瞥了李赴一眼,又扫过那满村惨状,对身边人低声吩咐,隨即带人就要退走。。
嘚嘚嘚……嘚嘚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地,从村外另一个方向传来!
听声音,来骑不少,速度极快!
正要退走的唐门眾人脚步一顿。
陈涛等捕快也凝目望去。
又有人来了。
李赴眉头微蹙,“还真是热闹。”
短短时间內,这偏僻的乡下村子,竟接连引来数波不速之客。
转眼间,蹄声已至村口!
烟尘起处,数十骑人马如同黑色洪流,冲入村中空地,勒马停住。
这群人,与唐门的阴沉诡秘截然不同,个个黑衣蒙面,身穿漆黑铁甲,甲片在残阳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们<i class=“icon icon-unie0fa“></i><i class=“icon icon-unie0f8“></i>在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上,身形笔挺,眼神透过面罩,射出冰冷无情的光芒,如同漠视生命的死神。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狭长的马刀,刀刃隱现血槽,寒光凛冽。
“头儿!
这是什么人,不是朝廷的军队。
他们……他们竟然穿甲了?!”
陈涛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瞪圆,失声惊呼。
在大赵,私藏甲冑、弓弩,乃是等同谋反的重罪。
虽说如今天下不靖,各地烽烟时起,民间私藏兵器乃至简易甲冑並不鲜见,但像眼前这般数十人统一装备精良甲冑,绝对非同小可!
这已不仅仅是江湖仇杀,更触及了朝廷最敏感的底线!
为首一名黑骑,身材格外魁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场中,瞬间便锁定了被眾捕快护在中间、瑟瑟发抖的那个农夫,唯一的活口!
他没有任何废话,手中长刀向前一挥,动作简洁凌厉,如同军中號令。
噌噌噌!
数十名黑骑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策马!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捲起尘土,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朝著李赴等人所在的位置,猛衝而来!
目標明確——抢夺活口。
“是他们,就是他们屠的村子!”
李赴目光扫过不少黑骑的甲冑,还沾染著暗红色的、未完全乾涸的血跡,显然不久前经歷了一场残酷的杀戮。
“看样子,他们在村里没找到目標,便去附近搜寻,同样一无所获,去而復返了。”
他瞥了一眼正在后退的唐伯庸等人,这黑骑首领打的算盘,与唐伯庸方才所想一样,村子线索断了,便在附近找。
不过对方没得到线索,所以没找到。
“什么?!
他们光天化日屠村,竟然还敢再回来?!”
陈涛及一眾捕快还有一眾江湖人简直不敢相信。
哪怕是江湖中人常常以武犯禁,且有时引以为荣,没听说过有这样囂张,这样视朝廷王法於无物。的人。
“是……是他们,他们回来了!”
那重视的农夫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瞪大眼睛,咳出血沫,又是恐惧,又是刻骨的仇恨。
也是验证了李赴的猜想。
另一边,唐伯庸一看见黑骑来到村口,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厌恶,仿佛认出了这些人的来歷。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唐门弟子。
“都退开些,离远点。
別为了这群没有感情的兵器,浪费我们唐门宝贵的暗器和毒药。”
唐伯庸语气中充满了鄙夷,仿佛看到的不是一群人,
而是一堆冰冷的杀人工具,和一堆工具作战,受了伤,痛和血是实打实的,就是贏了,也没有任何好处。
他带著唐门眾人退后,袖手旁观,脸上带著一种看好戏的神情,目光在李赴与黑骑之间逡巡。
数十黑骑衝击,气势骇人,马蹄声震耳欲聋,地面微微颤动。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
这些黑骑显然久经训练,配合默契,衝锋之间隱隱有军阵雏形,绝非乌合之眾。
面对这雷霆万钧般的骑兵衝锋,陈涛等捕快以及那些江湖人士,无不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却。
他们虽是公门中人或习武之辈,但何曾真正经歷过战场骑兵的正面衝击?
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势,足以让未经战阵的普通人肝胆俱裂,未战先怯,望风而逃。
他们还站得住,手脚还仍有力,已经是很不错了。
“带人退开。”
李赴头也不回,吩咐道。
陈涛等人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著那重伤的农夫,与一眾江湖人急速向后退去,躲到房屋和土墙之后。
场中,顿时只剩下李赴一人,青衫飘动,孑然而立,面对著滚滚而来的黑色铁骑!
“屠了村还敢回来,真没將我这个管辖这片地方的捕头放在眼里,找死。”
李赴面色淡漠。
数十黑骑转瞬即至!
“杀!”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骑,已距离李赴不足三丈!
骑士们俯低身形,手中马刀扬起,雪亮的刀锋在日下划出致命的弧光,挟著战马衝锋的巨力,眼看就要將李赴淹没、践踏、劈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