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虎內力本已消耗大半,又受了內伤,此刻不过是凭一股悍勇之气强撑。
他的刀法招招被李赴洞悉先机,乾坤大挪移心法运转之下,每每攻其必救,截其劲力转换之处。
不过五六招间,李赴窥准寅虎一招刀势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右掌早接连数记亢龙有悔当胸击出!
寅虎还想抵挡。
手中猎刀却被接连强击的雄浑掌力震得脱手飞出,远远落下,紧接著砰的一声闷响,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寅虎胸口!
“噗——!”
寅虎狂喷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跡,挣扎两下,终於不动。
李赴收掌上前,寅虎眼神涣散,內臟成泥,气若游丝,口中兀自喃喃:“可……可惜……”
“是你贏了。”
他败了,终究是没能亲手杀了李赴这个强劲的对手,他自己反成了猎物。
李赴心中虽无怜悯,却也有一丝略微的认可,没有再补上一掌。
寅虎最后时刻目光投向远处正与二女缠斗的戌狗,用微弱声音道:“小心……那条野狗……別死在他手下……”
他提醒李赴莫要大意,死在他瞧不起的戌狗手里,那就太可惜了。
说著说著,伤势太重的寅虎断气了。
解决了寅虎,李赴目光霍然转向正与宋、魏二女激战的戌狗。
“怎么会这么快?!”
戌狗一直分心关注这边主战局,眼见寅虎竟在短短数招內便败亡身死,脸色瞬间大变,心中骇然。
他本以为寅虎显露出了不敌的跡象,也至少能拼个两败俱伤,再斗上几十招,岂料败得如此迅速彻底!
一个武功高手的临死反扑本应是最可怕的,也许能拼个同归於尽都说不上,可怎么放在李赴身上,却连个水花都没能激起。
他却不知,李赴早已看透寅虎所有刀路,招招皆攻其破绽,那一招击伤寅虎並不是侥倖贏了一招,寅虎在他手下迅速败亡自是必然。
而一个人招式再没有秘密,他的临死反扑也没有意义。
“不好,寅虎这样一死,老子岂不就惨了。”
戌狗心中惊慌,顿时萌生退意,招式一乱,便想寻隙脱身。
“想走?没那么容易!”
宋照雪与魏莹配合越发默契,两人经过数日来连番与高手搏杀,实战经验大增,武功发挥更显精妙,將戌狗退路封得死死的。
若將两人放在一开始,其实力已足以和之前的子鼠、酉鸡等人单打独斗了。
“我来。”
李赴快步赶来,为获得易筋经大成奖励,这些凶徒最好都由他亲手剷除。
他大步流星,使出一招利涉大川,降龙十八掌的雄浑掌力沛然勃发,如同怒涛狂龙,直取戌狗。
戌狗本就心慌意乱,又被二女牵制,如何抵挡得住李赴这全力一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戌狗闷哼被击退,还未等他站稳,李赴紧接攻了数掌。
对於寅虎,他还有点认可。
这个如路边野狗一样的戌狗,他心中只有不屑和杀意。
“乾坤大挪移之亢龙有悔!”
戌狗一身横炼武功已经大成,自生內力,一个侏儒却是硬桥硬马的功夫,可惜他硬不过李赴。
与之对了几招,反而增添了李赴施展乾坤大挪移心法积蓄的劲力。
数招过后,李赴將数招中戌狗打来的劲道,连同数记亢龙有悔积蓄的后劲,全都合併在一掌中爆发而出。
威力真是如惊涛拍岸!
电光火石间,戌狗瞪大眼睛,等察觉不妙,可是已经晚了。
没有抵挡住,被李赴惊世骇俗的一掌打在其胸口。
他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倒飞数丈,摔在地上抽搐著,儼然是不活了。
这时,主人身死,一直安静待在林边的那只金毛大狗,似乎发怔,缓缓走了过来。
这狗体型颇大,毛色光亮,眼神温顺,任谁见了都容易心生好感。
它走到矮壮侏儒的尸体旁,用鼻子轻轻拱了拱主人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似有哀伤,却並未如寻常猛犬般齜牙狂吠。
侏儒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推了推大狗的脑袋,断断续续道:“快……快走……”
金毛大狗却並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著。
“这就是戌狗?
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厉害之处嘛。”
宋照雪见强敌伏诛,鬆了口气,看著那侏儒尸体说道。
李赴挑了挑眉,看著那尸体,隱隱觉得不对。
若戌狗手段、武功仅有如此程度,寅虎临死前为何要特意提醒,这样的人,真能对自己构成威胁吗?
就在三人心神稍懈之际——
“李赴,你杀了我的兄弟……我要为我兄弟报仇!”
山坡之上,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人声,陡然响起!
“谁在说话?”
李赴、宋照雪、魏莹俱是一惊,霍然循声望去,四周並无他人。
目光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温顺的金毛大狗身上!
只见那大狗,却缓缓转过头来,它那双原本温和的、如同琉璃般的狗眼,此刻竟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悲伤与仇恨交织的复杂眼神!
在三人瞪视下,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张开的狗嘴,竟再次吐出了人言:“我要你们……为我大兄陪葬!”
“狗……狗说话了?!”
魏莹失声惊呼,俏脸瞬间煞白,几乎怀疑自己是否中了奇毒,產生了幻觉。
“妖……妖怪!”
宋照雪也是花容失色,悚然而惊,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前这诡异绝伦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连李赴也是心神剧震。
一条狗竟能口吐人言,且逻辑清晰,充满仇恨,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剎那间,饶是他定力过人,也不由得一愣。
別说是他,就算世上任何一人,任何一个高手,看到这超出常识的一幕,都不得不惊诧发愣,怀疑出现了幻觉。
就在三人惊骇莫名、心神震盪、难以保持冷静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咻咻咻咻——!”
那金毛大狗大嘴一张,
竟从口中喷出十数点寒星,竟是餵了剧毒的银针暗器!
去势又快又疾,笼罩李赴三人上中下三路!
与此同时,那大狗四肢猛地一蹬地面,尘土飞扬,庞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般,朝著心神未定的三人猛扑过来!
它扑击之势,远比猛虎更加矫健迅猛。
“有妖怪!!”
魏莹骇极而呼。
在宋照雪和魏莹眼中,这口吐人言、暴起发难的“妖怪』,比任何武功高强的敌人都要恐怖。
那种对未知、对违反常理事物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们的心神,只得慌乱抵挡。
眼看毒针及体,恶狗扑至!
“不对,他不是狗!”
李赴终究心志坚毅远超常人,虽初时震惊,千钧一髮之际,他闪电般挥出双掌,掌风激盪,將射向自己和二女的大部分毒针扫落。
同时身形急闪,避过恶狗扑击。
就在方才,惊疑万分的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细节。
这狗开口说话时,舌头形状与真正狗舌略有不同,似乎更宽短;
那双眼睛和真正乌黑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狗眼也不同,眼中的神采,也绝非兽类能有!
“回神,这是一个易容成了狗的人!”
李赴厉声喝道,声音如雷,震醒了尚在惊骇中的宋照雪和魏莹。
不得不承认,这易容成狗之人,一身暗器功夫已臻化境,堪称恐怖!
他不仅口中能喷毒针,扑击之间,抬腿、抖身、甩尾,皆有无数餵毒银针、飞刀、铁蒺藜等细小暗器如暴雨般射出!
周身仿佛变成了一个活动的暗器机关,一抖擞间,竟似有千针齐发。
就算顶尖高手,纵然有八条手臂,也难抵挡这无孔不入、如暴雨般的暗器!
更兼此人內力亦极为深厚,扑击撕咬之间,劲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显然武功极高。
他所发暗器,劲道强绝,竟能穿透李赴护体的九阳真气外层!
李赴一边运掌如风,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暗器,一边沉声道:
“酉鸡错了,十二凶相中,能正面破开我护体真气的,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你便是那隱藏的第五个高手!
你才是真正的戌狗?
还是说戌狗是两个人,一对兄弟?”
“不错,戌狗是两个人,这是绝没有活人知道的秘密!”
李赴心中惊疑尽去。
他长啸一声,无视那依旧密集袭来的暗器,硬顶著向前衝去,降龙十八掌全力施为,掌力排山倒海。
暗器如暴雨般打来。
然而,李赴不仅有九阳真气护体,更有铁布衫大成,皮膜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
那戌狗暴雨般的暗器虽能穿透他浑厚真气,但余力已衰,叮叮噹噹一阵乱响。
射在李赴身上,竟如撞上金铁,仅仅刺破衣衫,连个白痕都没留下,便无力坠地。
“横练硬功大成?!”
戌狗那双偽装成狗眼的眸子里,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这身机关暗器功夫,配合深厚內力,不知多少高手死在这齣其不意、连绵不绝的暗器暴雨攻势之下,却不想今日遇到了克星!
戌狗那双偽装成狗眼的眸子里,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这身机关暗器功夫,配合深厚內力,不知多少高手死在这齣其不意、连绵不绝的暗器暴雨攻势之下,却不想今日遇到了克星!
这真正的戌狗,一身功夫八成都在暗器与这身惊人偽装之上,虽然內力深厚,可是近身拳脚之术却相对平庸。
暗器既已无效,面对李赴这等绝顶高手的近身猛攻,立刻左支右絀。
不过五六招间,李赴已一掌震开他格挡的前肢,另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其胸腹之间。
“嘭!”
戌狗惨嚎一声,被打得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地,翻滚几圈,口中鲜血狂喷,深受重伤,站不起来了。
直到此时,哪怕戌狗被打倒,宋照雪和魏莹还是不太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带惊悸。
“卯兔能由女人易容成男人,已是极高明的本事……可……可人怎么能易容成一条狗?
体型相差也太悬殊了!”
李赴缓缓收掌道。
“很简单。因为他本身,是一个侏儒。”
“就像他那位大哥一样。
两个侏儒,一个扮作骑狗之人吸引注意,另一个则精心偽装成温顺大狗,令人不起疑心。
就算骑狗之人落败,这狗再暴起发难,口吐人言製造恐慌,暗器齐发……当真防不胜防。
这『戌狗』之名,恐怕大半应在这条『狗』身上。”
可惜这一次,李赴出手太猛,戌狗大哥电光火石间就被他打死了。
宋照雪闻言,想起方才那狗吐人言带给她的惊骇,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確实妙极,嘆道。
“十二凶相,果然个个刺杀手段诡诈难测,不能以常理度之。
幸好他们现在已不剩下几个了。”
戌狗受李赴一记重手,肋骨断折数根,臟腑受创,口中鲜血狂涌,已然是重伤濒死。
他瘫倒在地,四肢仍保持著怪异的蜷曲姿態,眼神却望向不远处寅虎那冰冷的尸体,流露出深切的悲伤。
李赴並未立刻上前了结,而是盯著他问道。
“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交手之中,我已看破你並非什么妖怪怪物,不过是个易容的人装神弄鬼罢了,心中对你的吃惊已经散去。
为何你……仍不肯站起,以人的姿態与我一战?
你始终这般趴伏,四肢著地的方式攻击,大大限制了你的手脚。
而且我看得出,你內功不弱,暗器功夫也精妙,可对拳脚功夫却是一窍不通,甚至……不懂得如何以人的方式挥拳踢腿。
哪怕方才被我打飞前,你也是四肢著地,如同野兽。
你扮狗……似乎已经扮得习惯了,甚至……真把自己当成了狗?”
戌狗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李赴:“当狗……有什么不好?”
这句话让宋照雪与魏莹齐齐一怔。
当狗有什么好?
这话说来实在荒谬,人乃万物之灵,岂能与犬类相提並论?
更遑论能做人却心甘情愿扮作狗?
李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著他。
“你们这些健全的人哪懂得这些。”
戌狗喘息几口,继续道。
“我和大哥……生来就是这副模样。
侏儒,怪胎。
从小……受尽了冷眼、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