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羊死前不信宋照雪之言,李赴却清楚宋照雪的身份,不是危言耸听。
“以宋照雪宗室贵女的身份,能让她如此忌讳、连提都不敢细提的,背后牵扯的力量与隱秘,只怕十分惊人。”
將一门下年轻传人都能近乎无敌江湖的一大世外门派,从天下间彻底抹去。
天下有这般权势与力量者,屈指可数。
细思之下,不禁让人恐极。
未羊也死了,似乎这一次来的只是这三人。
一旁,魏莹见强敌尽死,稍稍鬆了口气,却仍心有余悸。
她將宋照雪轻轻拉到一旁,低声劝道。
“这一番真是惊险,小姐,真是嚇坏我了,现在我们离开还有机会,你也看到了————”
“魏莹,不必再劝。
我既然决定了要管这事,便不会半途而废。
都走到这里了,不將十二凶相这伙祸害一网打尽,我岂能甘心?
哼,这未羊临死还小瞧於我。”
宋照雪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再说了,不用担心,这不还有李赴,他方才单掌独斗三凶的威风,你我又不是没看见。
对了,李赴我先助你继续化解这乱麻指力,待你右掌恢復,我们再上路不迟。”
李赴自光看著丑牛、午马、未羊三人的尸体,微微蹙眉道。
“此番確实凶险。
这未羊的乱麻指,一指废了我一只手掌。
为何来的只是他们三个,再多几个十二凶相的成员————今天恐怕我也只有想办法和你们先走为上了。”
宋照雪一听这话,仿佛被噎了一下,笑道。
“行了你,李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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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凶相在江湖上凶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为了杀你,此次竟史无前例地联手出击,而且一来就是三人!
结果三人尽没於你手,这等战绩传出去,足以震动江湖了。
你倒好,还嫌他们来得不够多、不够厉害吗?”
李赴轻轻一笑,並不爭辩。
三人联手,確已是一股极强的力量,尤其是有未羊这等奇诡手段配合。
以往十二凶相作案,哪怕是刺杀丐帮帮主、一方绿林魁首那般名动一方的大人物,也从未有过两人联手。
而这次一来是三个人,似乎十二凶相中的首领辰龙大概是以为三个人就能解决李赴,不值得太大动干戈,免得他们怕了李赴一样,坠了凶名。
只是他们错估了李赴的武功与九阳真气的醇厚。
“接下来,我们需更加小心了。”
李赴正色道。
“未羊此例,足以为戒。
江湖之中,奇功绝艺层出不穷,不怕对手武功高强,就怕身怀类似这等诡异难防的阴毒手段,令人猝不及防。”
“哪有那么常见————像白石道人这等例子,应是极为罕见了。
宋照雪摇摇头,但隨即又有些咋舌。
“不过也真让人不敢想像,以这丑牛那般骇人的巨力,午马那拳劲宛若霹雳的拳法,在十二凶相之中,武功竟然还排不到前列?
真不知那排在前的几人,又是何等武功。”
魏莹道。
“李捕头,小姐,我以前曾听过一些江湖传闻。
据说十二凶相之中,武功公认最高的,乃是四人,寅虎、申猴、亥猪,以及他们之中传闻武功最深不可测的首领—辰龙。”
“寅虎、申猴、亥猪、辰龙————”
李赴低声念了一遍这四个名號,“不算已死的子鼠、酉鸡、丑牛、午马、未羊,十二凶相还剩下七人————”
他自光深邃锐利,胸中非但无惧,反而隱隱有股豪气与期待升腾。
离彻底剷除十二凶相,又近了一步。
“那边怎么了。
2
“有人死了,是江湖上的人在交手。”
“快躲远些。”
李赴看了看远处镇子上那些被方才恶战惊动、却又只敢远远躲藏窥视的百姓,对宋照雪二人道。
“我们先寻个稳妥处落脚,你为我驱除指力,我也需稍作疗伤调息。”
三人就在镇上寻了一处僻静客栈住下。
果然,不久便有本地捕快接到镇上有江湖人械斗、出了人命的报案,战战兢兢前来查探。
李赴只將那面青衣捕头令牌一亮,再將十二凶相之名一提。
那捕头登时嚇得脸色发白,连称上差办案,小人等绝不敢扰”。
不仅迅速处理了尸体,更主动派人在客栈外守著,杜绝閒杂人等靠近。
是夜,客房之中,灯火如豆。
宋照雪运起素女玄功,將精纯柔和的真气缓缓渡入李赴右掌经脉之中,一点一点消磨驱散那如附骨之疽般的乱麻指力。
魏莹则在门外护法,警惕异常。
直到东方既白,宋照雪才长舒一口气,额头已见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显是真气损耗不小。
她收回手掌,略显疲惫地道。
“总算————將最后一丝乱麻指力也化解了。
你这九阳真气也当真了得,这乱麻指力竟然动摇不了你的根本內力,没让它纠缠壮大,不然————”
李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活动了一下恢復自由的右掌,五指舒张握紧,气血通畅,真气运转再无滯涩,久违的掌控感回来了。
李赴道:“多亏照雪你出手。
若非不是你素女真气玄妙,专能调和化解异种真气,我想驱除这指力,恐怕真没这么简单。”
宋照雪摆摆手,喘了口气道:“说这些做什么?若不是我一时好奇,非要拉你坐下算命,你或许也不会轻易中他暗算————”
李赴沉吟道。
“那可不一定,说实话,我一开始对他的百算百灵也感到万分好奇。
而且以未羊心机,既已盯上我,总会寻机下手。
你也听他说了,他用乱麻指杀人,不需要一定在他面前坐下,哪怕只要在合適的时间路过。
他突出一招,別人肯定抵挡与之交手,那也就逃不掉。
最后还是会一样。”
宋照雪想了想,確是如此,便不再多说,只是打了个哈欠,揉著额头道:“累死我了。
李赴,等我再歇息一日,咱们明天再上路吧?”
“照雪,你好好休息。”
李赴道。
待宋照雪回房歇息后,李赴独坐房中,对著烛火,再次缓缓运转九阳真气,感受著体內澎湃充盈的內息。
他开始运功疗伤,单掌激斗未羊三人时,也受了一些伤势,虽然很轻。
这还是李赴第一次运用九阳神功疗伤,九阳神功对疗伤有奇效。
不消一个时辰,伤势就已恢復得差不多了。
李赴睁开双眼,回想昨日的遭遇。
“江湖之中有许多內力、真气,或是阴寒,或是炽热,或是毒辣,或是霸道,往往不需要练就多精妙的招式,单凭一手厉害真气就足以杀人。”
甚至能在击伤对手后,让人经脉內受如附骨之疽的异种內力影响,接下来十几年、数十年都要受到折磨,乃至武功大退。
易筋经————他想起那能易经洗髓、克制异种真气的神功奇效,心中渴望不由更增。
“若得到易筋经,异种真气便不足为惧,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下午,宋照雪调息完毕,气色恢復红润。
三人聚在一起用了些饭食,点了些好菜,好好饱餐了一顿。
第三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装,结算房钱,离开客栈,继续策马上路。
此时,他们已算是出了镜州地界。
前方,便是秦州。
跨过秦州,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渭州了。
官道蜿蜒,伸向远方群山。
薄雾未散,林间鸟雀啁啾。
宋照雪骑在马上,迎著微凉的晨风,舒畅地伸了个懒腰,玲瓏身段在马上展露无遗。
她望著前方蜿蜒曲折、隱入密林的山路,不由得感嘆。
“赶了这么久的路,风餐露宿的,如今竟觉得能在客栈里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便是天大的舒服。
真是奇怪,本姑娘居然也有觉得路边野店舒服的一天。”
她摇头轻笑,脸上带著几分苦色。
“真是什么事都怕比较。
可惜啊,舒服日子总过不长,转眼又得上路了。”
魏莹策马跟在她身侧,闻言,脸上又浮现出担忧之色,她驱马靠近些。
“小姐,前路凶险未卜,十二凶相已折了五人,剩下的必定更为疯狂。其实我们————”
她这个护卫確实担心自家小姐的安全,一有机会就想將她带离这个致命的漩涡。
宋照雪秀眉微挑,一挥手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本姑娘既然说了要將十二凶相一网打尽,为民除害,岂能半途而废?
若是让江湖上的人知道,我们主僕二人被几个藏头露尾的杀手嚇得半路逃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我宋照雪丟不起这人!”
她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仍是那副定要做出一番大事、斩尽奸邪的颯爽模样。
魏莹见她心意坚决,知再劝无益,只能在心中暗嘆一声,默默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三人骑马而行,马蹄踏在积满落叶的山道上,发出得的轻响。
秦州虽也是边塞之地,却不像燕州、漠州那般黄沙莽莽,也不似镜州那样山水秀美,而是山岭连绵,林木葱蘢。
官道渐渐隱入深山老林之中,道路变得险狭崎嶇,两旁古木参天,多是高大的杉树与柏树,枝椏交错,遮天蔽日。
浓密的树冠下,光线晦暗,阵阵潮气,偶有瘴气,瀰漫著泥土气息。
脚下路径时隱时现,长满青苔的乱石与盘根错节的树根遍布,极是难行。
宋照雪一边小心控马,避开横生的枝椏,一边四下打量,嘆道。
“以前常听人说,朝廷將犯官及其子女流放至秦州这等边远苦寒之地。
没想到今日,我倒也走了和那些犯官一样的路。
这山林————”
她看著周遭蛮荒茂密的景象。
“著实不是什么好去处。
幸好我练过武,有些力气,若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走这种路,怕是没到地方,先嚇个半死,累个半瘫。”
李赴走在最前开路,闻言接道。
“此地確是古木参天。
秦州向来以山林茂密著称,听说朝廷工部常在此採办巨木良材。
那些高达数丈的参天大树在此砍伐后,便顺著渭河支流放下,借水运之力,一路漂送往京都,供营建宫室殿堂之用。”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前方及两侧幽深的草丛灌木,提醒道。
“草木如此茂盛,须得小心,只怕有毒蛇虫豸潜伏其间,莫要被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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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照雪听了,却浑不在意,反而拍了拍胸口,带著几分得意道。
“不必怕!
我的素女玄功颇有根基,早已练到百毒不侵的境界。
寻常蛇虫之毒,可以无视。
你们俩谁若是不小心被咬了,中了毒,我还可以运功帮你们化解!”
她话音刚落,忽然—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威猛无儔的虎啸声,猛地从前方密林深处传来!
这啸声宛若平地惊雷,带著百兽之王的凛然霸气与无上威严,瞬间响彻整片山林!
声浪所及,林间鸟雀惊飞四散,远处似乎还传来小兽慌乱的奔逃之声。
当真是一啸之下,万兽震服!
“有老虎!”
宋照雪和魏莹虽身怀高明武功,毕竟是女子,骤然听到这猛兽咆哮,也是脸色倏变,花容微微失色。
座下马匹更是受惊,不安地嘶鸣起来,蹄子乱踏,需得用力控韁方能稳住。
李赴也是眼神陡然一凝,握住韁绳的手紧了紧。
这虎啸之声雄浑霸道,更兼山林回音重重,听起来竟似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一般,让人一时难以分辨准確方向。
他行走江湖时日不短,恶战歷经不少,但却也是头一遭撞见老虎。
“百兽之王的气势,確非寻常。”
宋照雪定了定神,脸色仍有些惊悸。
“我想起来了,曾听人说过,秦州蛮荒山林之中多有大虫出没,老虎多到成患,甚至有的衝到村庄中吃人。
有些被流放的犯官,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在半路上————被这山中之王给叼了去,成了腹中餐。”
李赴见她二人有些紧张,微微一笑道。
“不必过於惧怕。
俗话说三人成虎,我们三人皆非庸手,各有武功在身,难道还怕区区一条大虫么?
小心戒备便是。”
他故意曲解,意在缓解气氛。
魏莹听了,不由得抿嘴一笑,紧张之情稍减。
“李捕头,这三人成虎,原意怕不是这般解释吧?”
李赴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当先催马,继续沿著狭窄的山道前行。
宋照雪和魏莹对视一眼,也定了定神,紧隨其后。
此后一路,山林深处偶尔便会传来一声虎啸,似乎有时在东,有时在西,飘忽不定。
“这老虎是不是饿极了,盯上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