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安敢造次!”
轰。
数百阴兵手中的兵器齐坠地。
將领瞳孔猛缩,立刻把宋帝王赐下的法旨举起,想硬抗大都督令。
周然连看都没看,太荒黑刀直接斩出。
刀光穿过法旨,像割开一张纸。
法旨当场裂成两半。
將领闷哼一声,狂喷一口黑血,玄甲裂开数道口子,整个人被大都督令压得双膝跪地。
周然抬脚,踩在他胸口。
“回去告诉宋帝王。”
他盯著將领,
“江城是我的地盘。
再敢伸爪子,我就把第三殿的牌匾摘下来,当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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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领喉咙里咯作响,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然抬手一甩,把他整个人扔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那將领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膨胀。
膨胀得异常快。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提前点燃。
“砰!”
血肉炸开,漫天血雨泼下来。
血雨之中,竟拼出了一张脸。
阎罗王。
周然眼神骤冷。
“你还没死透?”
骨片里,李之瑶的声音瞬间拔高。
“不好,江城地底的灰线在涨!”
“多少?”
“破一万了!”
阎罗王那张脸只浮了一瞬,又散成碎滴。
可周然没有眨眼。
紫金魔瞳开到极致,死盯著那些往下坠的血点。
每一滴血里,都裹著一粒极细的灰色颗粒。
不是血。
是法则碎屑。
虚界的东西。
那些颗粒离了肉身,没有溅落,反而齐齐转向,朝地面的砖缝里钻。
像钉子。
像坐標。
像一只手,正从下面把整座城往里按。
周然眼底寒意一层压下来。
阴兵落地,阴气压住阳间天道;
阴兵一死,血雨里的虚界法则就能顺著地脉钻进去。
宋帝王抢的不是城。
是给阎罗王这口尸毒铺路。
“真够阴。”
周然低骂一句,抬头便喝,
“王胖子,收人。
秦三,盯街口。
小柔——別让一滴血落地!”
“明白!”
王胖子已经衝出来,金佛虚影顶在头顶,抬手把几名想趁乱扑上来的阴兵扇飞。
秦三更乾脆,提刀点在两个阴兵膝弯,刀背一震,骨头当场碎裂。
小柔袖子一扬,蛊虫黑潮一样铺开,扑向半空那些血滴。
她眉头一皱。
“主人,这血在钻地。”
“我看到了。”
周然抬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大都督令金光骤盛,右手同时按向地面。
“阴兵之血,即为地脉养料。”
他在用唯心法则改定义。
本该污染地脉的血雨,被他硬生拽进另一条规则。
金光落地,阴血化阴气,阴气反被地脉吞下,倒成了庄园结界的补料。
原本摇晃的护阵像被人灌了一口猛药,瞬间稳住。
王胖子愣了一下。
“还能这么玩?”
“不能玩。”
周然额角已渗出细汗,
“只能我这么玩。”
虚界法则和阳间天道在他真元里打架,磨的是命数。
可他顾不上。
这口血雨压不住,江城底下那一万多根灰线,会瞬间炸。
徐老站在客厅门口,一直没动。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周然眼里那点东西。
不是狂。
是准。
“周小友。”
徐老开口,
“要压它,得用蓬莱清心咒。
你一个人,撑不久。”
“我不需要蓬莱施捨。”
周然头都没回。
徐老盯著他三息,到底抬起竹拐,往地砖上一点。
一道淡白咒光盪开,落在庄园四周,確实稳住了一截虚界侵蚀。
周然没说谢。
这老狐狸前脚还想摘桃子,后脚来帮忙,半分真心都不够。
可他也没拒绝。
多一分力,少死几个人。
血雨很快被压下去,街面只剩一层薄薄黑雾。
周然的脸色却没好。
骨片那头,李之瑶的声音又紧起来。
“灰线还在涨。
不是慢涨,是一截跳。
一万零三百……
一万零六百……”
周然眸光一沉。
地脉刚稳,地底那东西却没停。
说明血雨只是表层。
真正往下走的,已经钻进去了。
“清雪呢?”
“醒了一下,又昏了。”
李之瑶顿了,
“可她刚才一直念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別让姐回来。”
周然脚下一顿。
月昭醒了。
不是彻底醒,是残存意志在挣扎。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摊已经渗进黑雾里的血,忽然动了。
地砖缝里,一缕暗红往外渗,越聚越多,重新爬回半空。
这一次,没有再借任何人的身体。
血雾自己拢成一张脸。
更清楚。
更近。
那张脸隔著万里虚空,对著周然,缓咧开嘴。
“你以为……孤,死了?”
周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要是真活著,就不该只剩一张嘴。”
他抬手按住大都督令,骨节一寸收紧。
“阎罗王,你那一拳,是我亲手打下去的。
现在地上这点东西,不是你。”
“是你死前埋的毒。”
血脸笑了一声,五官开始往地底沉。
“毒……
也够江城喝一壶。”
那张血脸沉下去时,周然紫金魔瞳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灰纹。
他看得清楚。
血脸散开的每一粒,都在往地底钻,排著方位,像在地脉里钉一张网。
“然哥。”
王胖子站在门边,脸色也沉,
“地底在震。”
周然抬头。
江城上空那道黑缝没合,反而越裂越大。缝深处,隱又有阴兵在列阵。
宋帝王这是铁了心,要把江城拖进阴司版图。
“徐老。”
周然忽然开口,
“你刚说蓬莱有清心咒。”
“嗯?”
“压得住,断不了,对吧。”
徐老眯起眼,知道他要做什么。
“对。只能压。”
“够了。”
周然左手托起大都督令,元婴真元像开了闸往里灌。
这枚阴司至高令,本就镇得住十殿,號得动万鬼。
当初他在忘川北岸用它逼降三万叛军,如今隔著两界,照样能掐住江城上空那道黑缝的脖子。
“你压外面那张网。”
周然看向徐老,
“地底这道命令,我自己摘。”
徐老竹拐一顿。
“你要逆著宋帝王的阴律来?”
“他在我地盘上立的规矩。”
周然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在我这儿,不算数。”
大都督令金光暴涨,顺著骨片,顺著那道断续的两界通讯节点,一路朝阳间地底压下去。
金光所至,地脉里那张刚铺开的血网,被生照亮。
每一个钉进去的灰色坐標,都在金光里浮出来,无所遁形。
周然元婴一转,一个字压进地脉中段。
“废”
没有刀光,没有声势。
只有那张血网的根,被齐齐截断。
李之瑶的声音从骨片里衝出来,发著抖。
“灰线……不涨了。”
“卡在一万一千二,往下掉了。”
周然闭了闭眼,握刀的手鬆开半寸。
可他没敢真松。
黑缝还在那儿。
宋帝王还没露面。
阎罗王那口毒断了网,却未必断了根。
骨片那头,王胖子的声音又撞进来,比谁都急。
“然哥!”
“黑缝里……下来个大的。”
周然睁眼。
江城上空那道裂缝深处,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正缓缓踏出。
宋帝王。
他终於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