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后头是空的，是一片虚无，活人不长这种眼睛。
“你挡不住我。”
声音断了。
可空间里的震动还在走。
这句话压根不是对著他说的。
这句话，是被“写”在这个空间里。
周然不由意外。
难道是对没有反叛的五殿说的？
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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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在波动。
脚下碎石、岩壁粉尘、空气里悬浮的微粒，同一个频率颤动，跟那句话的音调严丝合缝。
这东西用不著嘴说话。
它把意志直接刻进了物质的运动规律里。
周然丹田內，三条灰色裂纹同步亮了起来。
心跳变了。
整个节奏被什么东西往外拽。
有只手伸进胸腔，攥住心臟，硬生生往另一个鼓点上拖。
咚。
这一声从他自己胸口传出来。
可频率却不属於他。
他的心臟，被强行拉进了天尸的节拍。
太荒源骨的黑金纹路从左臂爬上肩膀。
骨头里的力量在对抗这种同步，但灰色裂纹跟三条蛀虫一样，往金丹更深处钻。
周然后槽牙咬碎了一颗。
血腥味灌满口腔。
疼痛把他的思维重新拧紧。
唯心法则启动。
他没去硬扛共振。
跟一个渡劫期存在的规则输出对著干，等於拿脑袋撞城墙。
与其被动接收心跳的共振，不如主动跟上去。
唯心法则的根从来不在力量上，而在於隨心定义。
隨著他修为的增加，定义的能力也越来越强。
金丹表面浮出一层紫金光膜。
薄得几乎透明，但灰色裂纹向外扩张的势头被死死隔住。
共振没断。
主从关係倒过来了。
同一刻，天道金辉在丹面上闪了一下。
一缕真元被抽走。
天道改命的利息。
准时准点，从不迟到。
周然没搭理。
他更在意眼前这具“传声筒”。
铁指环女的尸体维持著灰眼注视他的姿势。
嘴唇没动，但空间里的震动换了频率。
这次，那女尸没有开口。
而是绕有意味的看了周然一眼。
然后，將新的信息“写”在了空间里。
“萧家庄园，东厢，青瓦白墙。
你的女人穿了一件藏蓝色长裙。”
周然脸上没变化。
震动继续。
“另一个女人在东厢房盘坐，双手结印，食指搭在中指第二节。”
那是苏轻灵的打坐习惯。
周然的眼皮跳了一下，这个东西堪破虚无的能力，要远远强过他现在的魔瞳。
天尸还在“说”。
它精確到了庄园大门口第三棵梧桐树的落叶数量，精確到林清雪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新换的银戒指。
它只是在证明一件事。
它能看到阳间。
看的到其他世界，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周然的手插在口袋里，默默盘算著。
面上他纹丝不动地扛著信息轰炸。
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
这么一个全知全能的东西，何必跟一只蚂蚁秀视力。
靠什么看的？
灰色丝线？
林清雪说过，地底延伸出数千条灰色丝线，连接著將死之人。
小柔最后的匯报的数字是六千三百条。
那些丝线就是天尸的眼睛。
丝线连著的全是垂死之人。
或许阴阳交界的半死之人，天生就是最好的信號中继。
切断丝线，就切断它的视野。
它能看多远，全看丝线铺了多广。
周然把这条结论吞进肚子里。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周然说不上来。
空间里的震动又变了。
威压收了。
换上来的是一层温热的吸引。
铁指环女尸体的嘴角翘起来，灰色的眼珠里映出一条发光的路。
光铺开，一直延伸到第八层封印的方向。
路的尽头，是那颗心臟。
震动传达的意思简单很直白。
你身上有虚无的气息。
只要你碰一下心臟，唯心金丹当场圆满。
周然的金丹確实有了反应。
三条灰色裂纹不再蠕动，朝丹心靠拢，找到归属了似的。
这感觉很舒服。
太舒服了。
至少在这一刻开始，所有的力量全部都属於他。
而且，这种力量不存在於这个位面，不会被天道收走利息。
周然开启紫金魔瞳。
紫金色的光从眼中透出，穿过岩石，穿过第八层封印，直接看见了底下的东西。
一颗心臟。
直径逾百丈。
通体灰色。
悬在第八层正中央。
表面布满龟裂纹路，两条裂缝正在缓慢癒合。
癒合的速度肉眼可见，每过一息多合拢一分。
但周围的血管全断了。
心臟四周本该连著臟器的位置空空荡荡。
它是唯一恢復的器官。
天尸其余所有的器官，全都趴著不动。
四肢更不用提，封印之下连影子都没有。
黑白无常还是把唤醒天尸这个事，想的简单了。
真正復活天尸，需要海量的能量。
远不是那一个祭坛，可以办得到的。
灰色丝线连著的那些半死之人，就是天尸的供能管道。
周然收回视线。
见周然不为所动，铁指环女的尸体在此刻倒下了。
身体朝第八层封印的方向爬，十根手指在岩地上刮出白痕。
天尸在操纵这具尸体，试图接触第八层封印。
周然一脚踩下去。
脊椎碎裂的声响在密封空间里格外脆。
修罗魔火从鞋底灌入尸体，黑色火焰沿著骨骼蔓延，三息之內把整具尸体连同残留的天尸意识碎片烧成灰。
火灭的那一刻，周然清清楚楚感知到了天尸的情绪。
居高临下的嘲弄。
大人看小孩拿脚碾死一只蚂蚁，就这种意思。
灰线末端的联繫断了。
空间安静下来。
脚下的心跳声却没停。
好像在说，它根本不著急。
周然蹲下来，手掌贴在灰线末端。
唯心法则运转，他在灰线末端刻下了一个“观”字。
字刻进去的一瞬，灰线微微一震，隨即恢復原状。
天尸的器官激活到什么程度，心臟恢復到什么阶段。
这条线替他盯著。
周然站起来，转身朝第七层封印走。
可他还没走出这三十丈的距离，又有两个字被写了进来。
“蓬莱？”
周然脚步停了。
这次的频率又变了，预示著天尸的语气变了。
没有威胁的意思，也不带讥讽。
字缝里裹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有等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才会用这种腔调开口。
“看来，阴界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天尸把这两个字写在了阴界。
这也就预示著，无论是三殿还是秦广王，无论叛军还是圣辉財团的亡灵法师，都看到到这两个字。
